第三十七章 断联

从纳帕海回到古城这段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和苏芊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走到古城的边缘。看着不远处大佛寺的转经筒还在转动，我停下了脚步，又抬头看了看星星——没想到最亮的几颗，在古城的边缘依旧能看到。

我伸手指了指最亮的那颗星星，对苏芊说道：“你看，即便在古城也是能看到星星的。”

苏芊抬头看了看，侧过头对我说：“你看！”

我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看什么？”

苏芊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即便母胎单身二十四年，不也一样过得很好？”

我闻言有些苦笑。感情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这也就是苏芊这样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小女孩，才会有这样单纯的想法。

苏芊见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便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和你女朋友还有感情，那么就应该结束和那女孩的联系，把这次的错误当成对自己的提醒，以后好好对她——毕竟没有人不会犯错。如果，你觉得和你女朋友已经谈不下去了，也不要这样拖着人家，早点分开，可以开始下一段感情。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那就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像我一样，吃好吃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反驳苏芊的话，因为她说的有道理，这些道理我也都明白。可是感情的复杂程度，没有人能完整地表达出来。她不知道我和陈莺经历的过去、畅想过的未来，以及痛苦的现在；她不知道陈梦从小到大经历的缺失、婚姻的不幸，以及抑郁的折磨。

“好啦，我知道啦。咱们回去吧。”我语气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较真的小丫头解释，索性还是把话题转移走吧。

“你知道个头，明显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知道《小王子》吗？”

“哪个国家的？”

“法国的。”

“法国不是共和国吗？有王子？”

苏芊被我的话噎得不行，气笑道：“我说的是小说，名字叫《小王子》。”

我清咳了两声，用以缓解尴尬——有点知识但不多，知道法国现在是共和国没有王子，但不知道法国有本小说叫《小王子》。

“我初中挺爱看小说的，只不过爱看国内玄幻的题材，国外的没看过。”

苏芊也没有跟我太过深入地讨论这个，而是缓缓说道：“小王子独自生活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那个星球小到什么程度呢？只要搬一搬椅子，就能再看一次日落。他最多的一次，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有一天，他的星球上飘来了一颗种子，一颗从来没有见过的种子。小王子细心地呵护着，为她浇灌、为她挡风、为她捉虫，直到那颗种子变成了一朵玫瑰。玫瑰对他说，她是全宇宙唯一的一朵玫瑰……”

“后来，小王子走出了他的星球，去到了很多地方。在一个玫瑰园里，他看到了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可是有人告诉他：你的那朵玫瑰，不是一朵普通的玫瑰，她是你的玫瑰——因为你在她的身上付出了时间，所以让她变得无可替代。”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番话：“因为你在她身上付出了时间，所以让她变得无可替代。”

苏芊看着我思考的模样，眉宇之间的忧色渐渐少了几分，缓缓说道：“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并不是在干涉你做什么决定。这些话我本来也不应该说，只是不想看到你每天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感觉胸口被一团郁气堵住了。从口袋里掏出烟，可打火机却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都掏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苏芊看我的样子，也是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在我一脸诧异的目光下递给了我。

“你又不抽烟，你怎么会有打火机？”

苏芊撇了撇嘴，表情还是有些嫌弃：“那天点完壁炉，没注意就放进口袋了。抽吧抽吧，离我远点抽就行。”

苏芊说完，便大踏步地往古城里走去。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我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随后快步跟了过去。

……

路过老罗的客栈，我朝大厅里瞄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不过我清楚，他人肯定还没睡——因为大厅的门没有锁。他家和我家不同，我家客栈晚上大门不锁，他家则是要锁上大门，如果客人要进出，必须从旁边的小门用密码进出。这习惯也是他多年经验的积累：早些年这边治安并不好，经常有撬门进来偷东西的，即便这些年治安好了以后，这习惯也依旧保留了下来。

在门口瞄了一眼，我便快步向客栈走去。苏芊的大箱子还没有搬上去，换成她自己抬，不一定喘成什么样子。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她正费力地往楼梯上抬着箱子。我赶紧跑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箱子。她也没有拒绝，而是让出过道——我在前面抬，她在后面扶。

将箱子抬到三楼，我用力的深呼吸了几口气，用总卡打开了房门，将箱子推进房间。苏芊取出门卡插上取电。

正当我转身要跟她说一句“早点休息”的时候，苏芊猛地按住了我，不让我转过身。

“别回头，你先出去。”

苏芊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门口推。我没说什么，只是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心里对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性格又加深了几分印象。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贴身衣物还挂在衣架上，想来是气冲冲要走，收拾行李的时候给忘记了。

看着门缝里那张微红的小脸，我淡定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你不用起那么早，弄好早餐我叫你。”

门口的苏芊缓缓点了下头：“你也早点休息。”

轻轻走下楼梯，路过那两间住客的房间，我刻意放缓了脚步，怕踩踏楼梯的声音吵到客人。顺着门缝看去，房间并没有光亮，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已经休息了。

回到房间，我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苏芊的话在耳边不停地循环。打开手机，陈莺半个小时前发过来一句“晚安”，我也回复了一句“晚安”。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我将手机放到一旁，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洗了把脸，又随便刷了两下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早就已经没有十八岁时刚出社会时的意气风发了。生活真的就这么熬人吗？八年的时间，便将一个少年的锐气磨得干干净净了。

回到卧室，我脱掉身上的衣服，钻进被窝，留下一盏小夜灯，缓缓闭上了眼。脑海中和陈莺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花絮一般一幕幕浮现：从刚加好友时的陌生，到相互熟络；从确定关系，到广州奔现见面；从她刚实习时的胆小羞涩，到南京旅游时穿着碎花裙子拍照的落落大方。

我嘴里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床边的另一个枕头，思绪又拉回到了陈梦那里——两个月前，那里躺着一道雪白的身影。

拿起手机，找到陈梦的聊天框，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睡了吗？”

没过多久，陈梦回复道：“刚洗完澡，我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早过？今天忙得很晚吗？”

“还行，不算太忙。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陈梦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想了想，回复道：“还是老样子吧，准备离完婚回乌鲁木齐。孩子留给他妈带，我先跟着我爸妈弄弄服装。虽然不想回去，但现如今也只能先回到那边了。当然了，今天也是有一些想你的。”

看着陈梦的话，我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可想到以后藕断丝连的牵扯，还是让我下定了决心，说道：“陈梦，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陈梦那边突然拨过来一通语音电话。我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击了接通。

“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我女朋友要过来了，我们以后不能再联系了。”我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能想到最合理的说法，似乎只有这个了。

……

时间过了一会儿，陈梦才缓缓开口说道：“挺好的，弟弟。以后可以和你的小女朋友好好过日子了。”

没有想象中的吵闹，没有预料之中的责备。陈梦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只是平淡中透着一丝伤心。

“不用删除好友，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删了就好。姐姐不会打扰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可以再来找我。”

陈梦的话，好像一把挫骨的刀。哪怕她说些不好听的话，我都可以接受，可她还是那样善解人意，把不好的一面都留给了自己，把好的一面留给了我。

“不恨我吗？”

“有什么恨不恨的？你陪我的这段时间，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伤心可能会有一些，因为我发现，每当我好像找到依靠的时候，依靠都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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