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德钦

挂断了陈梦的电话，我有些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心底仿佛不断有一个声音在指责：你抛弃了她！你把她在黑暗中最后一点光亮都拿走了！你就这样把她丢在了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我在心里不断地反驳着、辩解着，可无论多么华丽取巧的词藻，都无法掩盖我丢下她的事实。我习惯性地去衣架上翻衣服口袋里的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那股声音的批判了。

基本一夜无眠，一盒烟也只剩下最后两根，矿泉水倒是喝了两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我也懒得去准备早餐，干脆在外卖平台点了两份早餐。我的那份依旧是在广东时的三件套——油条、肠粉、豆浆；给苏芊点了皮蛋瘦肉粥、鲜肉包子、红糖糍粑和豆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卖送到了。我给苏芊发了条消息让她吃早餐。几分钟过去了，那边依旧没有回复。摸了摸包子的温度，我把我的那份挑出来，拎着袋子走向三楼苏芊的房间。

伴随着三声叩门声，我轻声说道：“苏芊，醒了吗？吃早餐了。”

“啊？你等我一下啊。”

房间里传来苏芊慵懒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拖鞋的拖沓声。苏芊缓缓打开房门，只见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灰色睡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说道：“几点了啊？怎么这么早就吃早餐？”

“已经八点多了，昨晚没睡好吗？”一边说着，我一边将手中的外卖袋子递给她。

苏芊接过外卖袋子，也没有打开，顺手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打了个哈欠：“昨天思考论文想得有点晚，外卖我晚点再吃吧。”

“你要不先去点壁炉，卫生等我起来再打扫，我想再睡一会儿。”苏芊眨了眨半眯着的眼睛，看着我说道。

“没事，多睡一会儿也行。今天不忙，睡醒了记得先去厨房把早餐热一下再吃。”站在门外，看着苏芊的样子，我也没有催她什么，说完这番话便将房门轻轻关上了。

来到大厅的壁炉旁，我按部就班地生火点燃。这壁炉的状态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烧不着，也灭不透，或者说，和我的状态差不多吧。

打开肠粉的盒子，把酱汁拆开淋上去，拿筷子拌了拌，夹起一口吃到嘴里：“果然还是没有广东的正宗。”

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油条。这样的食物搭配，我在广东几乎吃了一年，说不上多好吃，主要是便宜又顶饱。

打开手机，翻看了一下和陈梦的聊天记录，最终还是选择先留下。

………

时间又过去几天，我和肖老大提前请好了假，准备明天出发去梅里——和苏芊一起，她看星空，我看雪山。每年一见，这是我和梅里雪山的约定。

“小晨，我们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到古城消防队这边，你还是骑个三轮车过来取一下东西，买了一些肉和菜。”

肖老大每次回来都会提前告知，并且从那边买好一些肉和菜带过来。我看到消息后，回复了一句：“好的老大。”

我提前嘱咐苏芊，下午老板在的时候就不要写论文了，把公区的卫生再好好检查一下，给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苏芊表示这点社会经验还是有的，让我放心好了。

肖老大的回来，无疑是让人高兴的。一方面是可以休假出去；另一方面，用我的话说，“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知道我平时不好好吃饭，能糊弄一口就糊弄，所以肖老大每次都会买很多菜。

下午四点左右，肖老大两口子准时出现在古城消防队这边。我也早早骑着三轮车在这边等候。待把他们的行李衣物、买的菜，还有客房消耗品放在车上后，肖老大让我先回客栈，他们慢慢走回去就行。

当我把三轮车开回客栈，苏芊在大厅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我从车上把肖老大两口子的行李先搬下来，苏芊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我让她先把肉和菜拿到厨房，肉先放冰箱冷冻，菜打开放到厨房桌子上就好。工作上，两个人慢慢有了默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晚饭桌上，肖老大和萍姐坐在一侧，我和苏芊坐在另一侧。我们没有选择自己做饭，而是去了肖老大一个四川老乡的饭店，一起吃菌汤火锅。

“小晨，明天的车约好了吗？”肖老大夹起一片牦牛肉，在碗里蘸了蘸，对我问道。

我将嘴里的莴笋嚼了嚼，咽下去后回复道：“已经约好了老大，找了德钦那边的一个拼车司机，明天上午九点多出发，去飞来寺那边住一晚，第二天再拼车回来。”

肖老大微微点头：“路上多照顾点小苏，别光顾着自己玩，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

闻言，我看了苏芊一眼，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你需要我照顾吗？

苏芊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对着肖老大回复道：“没事的老板，我今年也都二十四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见到我们俩的举止神态，肖老大和萍姐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

次日一早，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做早餐。掀开厨房的帘子，发现萍姐已经把该蒸的蒸了、该煮的煮了，根本不需要我动手了。索性我打了个招呼就去点壁炉了。苏芊没过多久也穿戴整齐地下了楼，穿着她那件长款羽绒服，背着一个小包，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头发还是卷卷的丸子头。

“姜晨，需要我干什么不？”苏芊来到壁炉旁轻声问道。

“没什么，等着吃早餐就行。吃完了咱们就出发。今天休假，你不用干什么，先烤烤火。我去把走廊的垃圾桶再倒一下。今天早上没胃口，你们吃就好，不用管我。”

说罢，我便起身让出位置，示意苏芊坐下。我则去找了一个大垃圾袋，从三楼开始把公共垃圾桶清理了一遍。清理到一楼过道的时候，苏芊端着一个杯子，鬼鬼祟祟地来到我面前。

“姜晨，老板他们给我倒了杯纯牛奶，快帮我喝了。”苏芊小声说道。

“你喝不了就跟他们说嘛，我这会儿也不太想喝呀。”看着面前满满一杯牛奶，我有些无奈——这杯牛奶我看着都已经饱了。

“第一次见面，人家做好了早餐热好了牛奶，总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你就喝了吧，一口气干了！”苏芊脸上露出一副“你加油你可以”的表情。

我苦笑着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感觉牛奶已经顶到了喉咙。咽了口唾沫，又一口气把剩下半杯喝得干干净净。

待苏芊吃完早餐，我们和肖老大、萍姐打了个招呼，便朝北门走去。虽然和司机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还是先过去——等着别人总比别人等着你要好。

苏芊一路上溜溜达达地走着，看起来心情不错。一想到可以看见雪山、看见星空，少女天真烂漫的心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

而我一路上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在苏芊看过来时，我才会装作若无其事——不想我的情绪打扰到她出去玩的好心情。

在北门口等待了几分钟，司机打来电话，告知了车牌号，我们也把衣服的颜色告诉了司机。没过多久，我们便坐上了这班通往德钦的九座车。我和苏芊选择了最后一排，免得上上下下不方便。

我以为苏芊上了车会好奇地看路上的风景，没想到她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睡觉。估计是今天起得太早，加上这段时间写论文压力太大，有一个放松的环境，让她感觉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她的头倚在车窗上，时不时因颠簸或拐弯碰到头、迷迷糊糊地醒来，我将坐姿往下调整了一下，将她的头缓缓放在了我的肩头。苏芊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我一下，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们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到达了德钦，在提前订好的神川大酒店办了入住。两间双床房，相邻着。房间是我定的，至于为什么是双床，因为大床是观景的，比双床要贵一些——幸好苏芊对这个也不挑剔。

坐在房间的床上，我给苏芊发去一条消息：“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吃东西？”

苏芊很快就回复过来：“饿倒是不饿，可以晚一点再吃。再休息一下吧，在车上靠着你睡的脖子有点酸，你的肩膀是不是也酸了？等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出去吧。”

看到苏芊的话，我没有拒绝——确实肩膀被她压得有点酸，想不通这小小的脑袋，怎么越到后面感觉越重呢？在洗手台洗了把脸，擦干以后，我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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