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取舍

伴随着微弱的月光和手机的灯光，我和苏芊缓缓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她时不时抬头看看星星，寻找着那些微不起眼的星光。

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观星时刻——月亮已经是下弦月的状态，在月光的照耀下，星星的亮度并不明显。哪怕努力寻找，也只能零零散散地看到二十几颗，但苏芊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

我们二人就这样走着，约莫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苏芊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我说道：“姜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吧。”

“是觉得冷了吗？冷的话我把外套给你。”

“我穿得比你多好吧。”

我看了下苏芊穿着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穿的夹克外套和毛衣——好像确实是比我穿得多，担心冷的应该是我自己才对。

“那是星星不够多？觉得不好看？”

“能看到就已经很好了。我担心你出来时间太长，店里有事你短时间赶不回去。”

听到苏芊的话，我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流。一个小时前还嚷嚷着要回家的女孩子，现在转头又担心起我工作的事了。

“不用担心的。今天就两间房，还是一起的，办完入住也就没事了。大门晚上也不锁，他们出去回来不用管。再说也加过好友了，有事他们会发信息的。”

苏芊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没事就行，不过还是回了吧。看你穿的不多，一会儿再冷点，你估计就受不了了。”

“我来叫车。”

不等我说什么，苏芊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我没有拒绝——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生气的时候拎起箱子就走，理智的时候又比谁都细心、热心。

……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平台上依旧没有司机接单。苏芊又追加了几个车型，然后加了两次价，结果也还是一样。想来真被那个司机师傅说中了：这个时间，不会有司机往这边跑的。

看着她慢慢紧锁的眉头，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缓缓说道：“不打车了，咱们慢慢走回去怎么样？”

苏芊抬头看着我，紧锁着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你确定吗？从这里走回去，不得走一个小时啊！”

我轻笑一声：“估计五六公里吧，怎么了？走不动吗？”

苏芊白了我一眼，不服气地说：“我是担心你走不动好吧！”

一听这话，我瞬间打起了精神，自信地说道：“咱可是爬过哈巴雪山的，而且成功登顶了，就这区区平路的五公里，简直是小菜一碟好吧。”

“切！爬个雪山把你牛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爬过珠峰呢。”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斗着嘴，一边慢悠悠地顺着来路走了回去……

“汪！汪！汪！”

几声突兀的狗叫从不远处的藏房边上传来，紧接着两只一大一小的野狗从藏房围墙旁的院子处走了出来。见状，我赶紧低头寻找，捡起一块石头，将苏芊护在身前。

随着两只野狗一点点接近，苏芊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我腰间的衣服。就在我准备把手里的石头丢出去的时候，苏芊突然叫住了我。

“先别丢！它们好像没有恶意，看到我们就已经不叫了。”

我举着石头，不太放心地问道：“你确定？”

苏芊缓缓点头：“我确定，你先把石头放下，交给我处理。”

我没说什么，只是将举起石头的手缓缓放下，但并没有丢掉——防止野狗突然伤人。

而苏芊在两只野狗接近时，嘴里轻声打着招呼：“你们好呀！我们只是路过，你们别怕。这么晚了，打扰你们休息了。”

我的表情有些复杂——跟两只野狗怎么还道上歉了？就算道歉它们也听不懂好吧。想到这里，握着石头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这两只野狗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举动，手里的石头立刻扔出去。同时，我的目光也在地上寻找其他的石头，以便扔出去后能立刻捡起第二块。

随着那两只野狗的接近，它们先是谨慎地在我们周边转了转。苏芊见状，也一点点靠近它们身前。野狗低头在她的脚边嗅了嗅，尾巴缓缓摇晃了起来。苏芊伸出手，在那只大一些的野狗头上摸了摸，又在小的那只身上摸了摸。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稍稍放下了心，但看到两只野狗身上脏兮兮的，还是忍不住提醒苏芊：“摸两下得了，它们那身上多脏啊！”

苏芊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缓缓直起身子，两只手交替拍了拍，又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拆开后抽出了两张，将一张递给我说道：“给你，把石头扔了擦擦手吧。”

我看了看身边的两只野狗，确定它们没有恶意后，将石头向着身后丢了出去。它们听到不远处石头落下的声响，一路好奇地小跑过去查看。

接过苏芊递过来的湿纸巾，我简单在手上擦了擦，就要顺手丢掉，却被苏芊制止了：“别浪费，擦完手还能擦一下手机屏幕。”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好像确实有点脏了，便按照苏芊说的，又擦了擦手机屏幕。苏芊也是同样的动作——先擦手，然后仔细地擦着手机的屏幕和边边角角。

就在我擦完手机屏幕、准备把这块已经利用到极致的湿纸巾丢掉时，又被苏芊制止了：“别随地乱扔垃圾，给我吧！”

我听完有些苦笑：“知道啦，不乱扔，我揣回去再扔。”

说罢，我便将那团已经擦成拔丝状的湿纸巾揣进了口袋，苏芊也是同样如此。

……

香格里拉西内环路上，路灯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街道。一大一小两只野狗在撒欢地奔跑，一高一低两个人影在人行道上并排走着。不远处的香格里拉站还灯火通明，全国各地的旅人匆匆赶往提前预订好的客栈。街道上时不时过去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和网约车。

我和苏芊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即便走到了可以打到车的位置，我们也都没有选择叫车，而是慢慢地走着，慢慢地聊着……

“姜晨，为什么总感觉你不开心呢？”

我微微侧头看向比我矮半个头的苏芊，她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你能感觉得到？”

苏芊的话让我有些惊讶——这是来这边这么久，第一次有身边的人发现我的状态。

“能感觉到一点。在你身边，会觉得周围的气场很压抑。”

我不禁有些哑然，反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我是个内向的人，不怎么爱和别人沟通打交道呢？”

苏芊歪了歪头，看着我面露思索，最后缓缓说道：“你不是内向的问题，我也是个i人。这不是性格的问题，而是你心里装着事。”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稍稍放缓了一些，苏芊也跟着我的步伐放慢了节奏。直到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我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烟，背着风缓缓点燃。烟雾随着风一点点飘向苏芊，这次她没有躲，而是就站在我旁边，静静地等着我抽完这根烟。

把手中烟扔在地上，又用脚碾灭后，我缓缓叹了口气：“我出轨了。这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我状态不好的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女朋友，也不知道该不该结束这段感情。”

我缓缓开口，将内心的纠结说了出来。如果说我已经辜负了这段感情，那是否该结束，而不是互相折磨？毕竟现在两个人的状态，和分手也差不多了。

苏芊听完我的话，有些沉默——毕竟对于她这样从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出轨”这个词还很陌生。过了两分钟，她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月前吧。”我回想了一下时间，对苏芊回复道。

苏芊微蹙着眉头，有些疑惑：“你是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吗？”

我缓缓摇头：“酒后乱性，应该谈不上喜欢吧。”

苏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会因为喝了酒就可以这样随便。

“那你跟你女朋友说了吗？”

“说什么？”

苏芊白了我一眼，有些无奈：“当然是说你出轨的事情啊。”

苏芊的话让我有些无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说完那肯定就是分手了。陈莺之前就说过，我们如果要分手，只会是一方精神出轨或者肉体出轨了。

我缓缓摇头：“没和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近期不怎么聊天了，我希望她感受到我的冷淡后，可以由她来说分手。”

“那你出轨的那个女孩子呢？你们还联系吗？”

我心里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苏芊不隐瞒，如实回答：“还在联系，基本每天都会电话聊一会儿。”

感受到身旁苏芊看过来的目光，我不敢和她对视，怕她看不起我的所作所为。

“姜晨，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如果变心了，就应该说清楚，结束掉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你现在这样，对她们都不公平——放不下女朋友，却又和别的女孩子保持联系；没有结束情侣关系，又发展了另一段感情。”

苏芊的话好像一柄大锤，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我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该放下谁？我该和谁结束？陈莺吗？四年的感情，这对她的打击该多大？陈梦吗？她已经被婚姻和抑郁折磨成那样了，我是她唯一能倾诉的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就能做出取舍的决定。

“唉——”

我缓缓叹了口气，对着苏芊说道：“继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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