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食物

苏清户的反抗在莉莉丝面前，就像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结局就是他输的彻彻底底。

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世界是安静下来了，可他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怪物。。。

他已经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个念头就像块冰，一下就把他的脑子给冻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他身体最深处猛的涌了上来。

那不是胃里空空的难受，也不是血糖低了头晕，而是一种更吓人的，感觉自己正在蒸发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快变透明了，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像个被扎了无数小洞的气球，正一点点的把自己这个人的存在都漏光。构成苏清户这个概念的物质，还有记忆，都在一点点的飘到空气里。

这是饿了。

属于他现在这具尸体的，对时间的饥饿。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房间里唯一的活物——莉莉丝。那个小小的身影，现在在他眼睛里，已经不是什么诡异小女孩了，而是一个散发着无穷热量的火炉子，死死的吸引着他这块快要冻僵的烂木头。

莉莉丝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吃东西的信号，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像是欣慰的情绪，就好像在说“我的女儿终于知道饿了”。

她飘到窗户边，关的死死的窗户对她来说跟没有一样。她看都没看，就随手往外面一抓。

窗外，一只正悠哉飞过的鸽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攥住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直接穿过玻璃，被硬生生拖进了屋里，掉到莉莉丝手上。

苏清户愣了一下，心里刚想说“别在屋里养宠物啊”，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莉莉丝两只又细又白的手指，捏住鸽子的脖子跟身体，就像拧矿泉水瓶盖一样，反方向轻轻一扭。

“咔吧。”

一声脆到极点的骨头断裂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扎耳朵。

那只鸽子扑腾的翅膀瞬间就僵住了，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的抽搐着，热乎乎的血从脖子断掉的地方咕嘟咕嘟的冒出来，滴在地板上，溅开一小摊深色的血迹。

莉莉丝做完这一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跟干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样。她提着还在流血，还在微微抽搐的鸽子，飘到苏清户面前，递到他嘴边。

她的眼神，像极了一个妈在哄孩子吃第一口辅食，充满了纯真的，不带一点杂质的期待。

“尝尝。”

她用脆生生的童音说。

“这个年份的，很新鲜。”

苏清户的瞳孔猛的缩成一个针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浓浓的，热乎乎的血腥味一股脑儿冲进他鼻子里，那还在微微抽搐的翅膀，像个锤子一样狠狠砸在他的视觉神经上。他能清楚的看到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能感觉到那正在飞速流走的，属于鸽子的时间。

他是个医生！！！他的手是用来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不是用来撕碎生命的！！！他见过无数的鲜血，但那都代表着创伤还有死亡，代表着他要去战斗和拯救！！！

那绝对不是食物！！！

“滚开！！！”

一声憋到极点的吼叫从他喉咙里炸开。他猛的一挥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只鸽子连同莉莉丝的手一块儿狠狠的推开！

鸽子的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血的抛物线，啪的砸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黏糊糊的血。

苏清户再也忍不住了，翻身跪在地上，对着地板吐了个稀里哗啦。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跟胆汁，喉咙火辣辣的疼，感觉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这不光是生理上的恶心，更是他二十五年建立起来的整个道德观，还有他全部的职业信仰，在受到巨大冲击后产生的本能抗拒！

他扶着冰冷的墙，大口的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精神还有肉体都快被撕裂了。

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怪物的地盘，渴望着那鲜活的时间；另一只脚，还死死的，拼命的留在人类的世界里，守着那份属于人的底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终于能直起身子的时候，他一抬头，看见莉莉丝正飘在卫生间门口。

她没生气，也没不耐烦。

她只是歪着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就好像在说“我家孩子为什么这么难带”。

她搞不懂。

食物，为什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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