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陈列空间的竞争

而留在宏发，虽然眼前利益少，平台小，但张老板和周经理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信任，尽管周经理很严厉，但他可以继续实践自己的想法，积累最原始的经验和人脉，更重要的是，他拥有对那个“创业蓝图”的绝对主导权。虽然慢，虽然苦，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方向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小算盘飞快地拨动着，最终，对自主权的渴望压倒了对短期利益的向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赵磊期待的目光，再次露出了那种略带歉疚却异常坚定的笑容：“赵经理，再次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厚爱！汤师傅的平台和机会确实非常吸引人。只是…我这个人可能有点轴，总觉得在宏发手头的事情还没做完，西苑片区刚有点起色，现在甩手走了，对不起张老板的信任，也对不起自己之前的努力。所以…抱歉，我还是想再坚持看看。”

再次被拒绝！赵磊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愠色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坚持什么？宏发那点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前景，有什么可留恋的？

他盯着杨帆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虚伪或者待价而沽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坦诚和固执。他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淡了些：“行吧。人各有志。不过杨帆，机会不等人。哪天你想通了，我的名片依然有效。只是到时候，未必还有这么好的位置了。”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威胁意味。

“我明白，谢谢赵经理。”杨帆不卑不亢地点头。

赵磊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离开了。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艾力立刻迫不及待地拉住杨帆：“帆子哥！你咋又拒绝了啊！那可是汤师傅啊！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还有总统套房…”

杨帆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城市霓虹，声音平静却有力：“艾力，别人给的，再好也是别人的。别人能给你，也能拿走。咱们要挣的，是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他拍了拍艾力的肩膀：“走吧，回去了。明天还得接着跑店呢。”

两人推着自行车，默默走在回平庄村的路上。身后的繁华与喧嚣渐渐远去，前方的道路狭窄而昏暗。艾力还在为那三万块的总统套房和三番五次的拒绝而心神激荡，无法理解。

而杨帆，虽然表面上平静，但内心远非波澜不惊。赵磊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大企业的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未来的挑战和可能的代价。

但他心中的那团火，并未被这盆冷水浇灭，反而烧得更旺，更清晰了。

他要走的，是一条更艰难、却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回到平庄村那间潮湿阴暗的出租屋，仿佛从一个世界坠入了另一个世界。门外是邻居的吵闹声和电视杂音，与刚才餐厅的静谧奢华、赵磊口中的“三万总统套房”形成了荒谬而刺眼的对比。

艾力一屁股坐在床沿，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喃喃自语：“三万…就睡一晚上…俺的娘嘞…那得是啥样的房子？金子做的床吗？帆子哥，你说那赵经理说的是不是真的？不会是吹牛吧？”

杨帆没有立刻回答。他脱下那件为了吃饭而换上的、略显拘束的条纹衬衫，小心地挂好，重新换上舒适的旧T恤。然后拿起暖水瓶，倒了杯白开水，递给艾力，自己也喝了一口。

“真的假的，对咱们来说不重要。”杨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冷静，“重要的是，咱们看到了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请客、送礼、住总统套房…这些都是成本，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

他坐到艾力对面，目光灼灼：“艾力，你想想，汤师傅为什么愿意为那个刘主任花这么多钱？”

艾力茫然地摇摇头。

“因为那个刘主任能决定更多的资源分配，能影响更大的市场策略。赵经理把他伺候好了，可能就能拿到更多畅销产品的配额，拿到更多的市场费用支持，这些带来的回报，可能远远超过那几万块钱。”杨帆尝试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这就像…就像咱们以前想逮只大兔子，得先舍得撒一把好谷子当诱饵。”

艾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就是…先扔点好的，才能捞回来更好的？”

“对，就是这个理儿！”杨帆肯定道，“所以，咱们不用羡慕别人花钱。等以后咱们自己的公司做大了，来了关键客户、关键人物，该花的钱，咱们也得花，而且要花得值，花在刀刃上！总统套房…也不是不能想。”他说最后一句时，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当前处境的笃定。

艾力看着杨帆眼中闪烁的光芒，似乎被感染了，但很快又泄气道：“可…可咱们啥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公司啊…现在连请顿好的都得算半天…”

“所以更要攒钱！更要规划！”杨帆立刻接过话头，再次强调，“就像我跟你说的，我那工资，一半都存起来了，那是咱们的启动资金！现在看着少，一点一点攒，一点一点学，总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他拿出那个破笔记本，翻到画着规划的那一页，指给艾力看：“你看，这是储蓄，这是生活费，这是学习基金…咱们现在每省下一分钱，每多学一点东西，就是往那个‘总统套房’的目标更近了一步！虽然慢，但方向没错！”

艾力看着纸上工整的数字和规划，虽然大部分字还认不全，但杨帆的认真和坚持让他受到了触动。他用力点点头：“嗯！帆子哥，俺听你的！俺以后也省着花，多攒点！”

“不光要省，更要挣，要学！”杨帆合上本子，“你在仓库，别光傻干活，多留心老吴怎么管库存，怎么跟司机打交道，哪些货走得快，哪些容易压仓。这些都是学问，以后咱们自己干了，都用得上！”

“哎！俺知道了！”艾力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

然而，现实的挑战并未因他们的雄心壮志而减少。第二天，杨帆照常跑市场，却发现西苑片区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好几家之前关系还不错、已经陆续开始进“丰裕”新品的小店老板，态度变得含糊其辞起来。

“小杨啊，那个玄米茶…最近喝的人少，先停停吧。”

“百香果？哦…再看看，再看看，最近资金有点紧。”

甚至有一家之前试销效果还不错的超市，直接告诉杨帆：“不好意思啊，小杨，我们这边以后饮料主要做‘金麦浪’和‘汤师傅’了，他们给了陈列费，位置都签好了，你的货…可能暂时摆不下了。”

杨帆心里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偶然！很可能是赵磊或者钱浩（金麦浪的经理）在背后动了手脚。挖角不成，就开始利用大品牌的资源优势，挤压他的生存空间！陈列费、更高的返利、或者干脆是直接的行政施压…这些都是宏发这种小批发部无法给予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大公司的打压，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他尝试着争取，解释丰裕产品的利润空间，甚至提出可以给予更灵活的退换货政策，但收效甚微。在真金白银的陈列费和可能得罪大品牌的风险面前，小店老板们的选择现实而残酷。

一天的奔波下来，杨帆几乎一无所获，反而丢掉了几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陈列位。傍晚回到批发部，他的脸色很难看。

周经理似乎早已料到，把他叫到一边，淡淡地问：“西苑那边，遇到阻力了？”

杨帆点点头，没有隐瞒：“嗯，好几家店被‘汤师傅’和‘金麦浪’锁了陈列，我们的新品被清出来了。”

周经理哼了一声，并不意外：“正常。你那套‘拆零’渗透的法子，动了别人的奶酪了。他们这是给你上眼药呢。怎么样，后悔没跟赵磊走了？”

杨帆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不后悔。周经理，他们有他们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活法。正面拼资源拼不过，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哦？什么办法？”周经理似乎来了点兴趣。

“他们锁的是超市和小卖部的常规货架。”杨帆目光闪动，显然这一天他也没闲着，一直在思考对策，“但有些地方，他们未必看得上，或者暂时够不着。比如…学校周边的小文具店、网吧、台球厅、甚至…一些晚上才出摊的夜市大排档！这些地方消费群体更年轻，对新品接受度更高，而且谈的不是陈列费，是实打实的动销和利润！”

周经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思路倒是活络。但那些地方更散，更小，跑起来更累，单次订单量更少，你确定要搞？”

“搞！”杨帆斩钉截铁，“蚊子腿也是肉！而且只要能卖动，就是活广告！还能避开和大品牌的正面冲突。”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试。”周经理点点头，“需要什么支持，跟老张说。但我提醒你，这条路更苦，更磨人。”

“我不怕苦！”杨帆坚定地说。

就在杨帆为应对打压而绞尽脑汁时，艾力在仓库也遇到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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