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特攻队

库管老吴黑着脸把他叫过去，指着地上几箱包装有些破损的饮料：“艾力！这怎么回事？这批货是你昨天卸的吧？怎么磕碰成这样？客户那边拒收了！损失从你工资里扣！”

艾力一看，急了：“吴叔！俺…俺卸车的时候很小心的！不可能是俺弄的！”

“不是你是谁？昨天就你和小李卸的这车货！小李是老手了，从来没出过岔子！”老吴不耐烦地吼道。

艾力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他隐约觉得不对劲，昨天卸货时好像看到李斌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但他没有证据。

这时，李斌正好晃悠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哎哟，艾力，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几箱货可值不少钱呢！是不是光想着跟你帆子哥出去吃香喝辣，手上没劲了？”

艾力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攥紧了拳头。杨帆赶紧拉住他，对老吴说：“吴叔，这事先别急着下定论。损失是多少？我们先看看能不能内部消化或者返厂处理。艾力，冷静点！”

他一边安抚艾力，一边冷眼看向李斌。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李斌搞的鬼！因为自己带新人时更偏向踏实肯干的王锐，可能引起了李斌的不满，或者他纯粹就是嫉妒自己和艾力的关系，想使绊子。

打压与陷害，如同暗流，从市场和内部同时涌来。杨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没有时间沮丧。

晚上，他再次打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在原本的规划旁边，他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破局”！然后在下面划出两条线：

一、开辟新渠道：学校、网吧、夜市（避开主流竞争）。

二、内部：盯紧李斌，保护艾力，团结王锐。

他的目光变得越发锐利和坚定。大公司的财大气粗可以让他震撼，却无法让他屈服；内部的阴招可以让他愤怒，却更能激发他的斗志。

杨帆将策略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暂时避开了“汤师傅”和“金麦浪”在传统渠道的正面锋芒。然而，他很快发现，这片看似蓝海的市场，也并非风平浪静。

这天，他骑着三轮车，来到南城一片大学城附近。这里网吧林立，小餐馆、奶茶店、文具店密集，年轻的学生人流如织，正是他理想的新品试验田。

他刚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极速网吧”门口，准备拿着样品进去找老板谈谈，就看到一辆车身印着巨大“汤师傅”Logo和“能量补给站”字样的崭新白色厢式货车，极其醒目地停在路边。货车型号不小，看上去价值不菲，锃亮的车漆在阳光下反着光，与杨帆那辆嘎吱作响的破旧三轮车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几个穿着统一藏蓝色POLO衫、胸前挂着工牌、看起来精神抖擞、年纪和他相仿的年轻人，正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一箱箱饮料。他们动作流畅，配合默契，脸上带着自信专业的笑容。

一个像是队长的青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跟网吧老板交谈，语速很快但清晰：“王老板，这是我们汤师傅新推出的‘劲爽’运动饮料，主打电竞人群，提神醒脑，口感绝对爆！首批进货享受八折优惠，我们还免费给您配这个定制冰柜，电费我们补贴一半！只要您把最好的位置给我们，保证您这成为大学城最潮的电竞补给点！”

网吧老板显然被这阵势和条件打动了，笑着点头：“好好好，小张你们这服务太到位了！就放门口这儿！”

杨帆的心猛地一沉。“汤师傅”竟然也盯上了这里！而且还派来了如此专业的团队！他们不仅有专属车辆提高效率和形象，有诱人的促销政策，甚至有定制冰柜和电费补贴这种“重型武器”！这根本不是单个业务员靠磨嘴皮子能抗衡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支小队利落地卸货、摆放冰柜、粘贴海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像模像样的“汤师傅能量补给站”就在网吧门口搭建起来，吸引了不少进出学生的目光。

杨帆默默地把自己的样品箱往后挪了挪，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时，那个带队的青年注意到了旁边的杨帆和他的三轮车，看到车上的“宏发批发部”字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没有轻视，反而主动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嘿，兄弟，也是跑这片的？宏发的？辛苦了。”

杨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而且态度还挺友好，连忙回应：“啊，是。你们这是…汤师傅的特殊队伍？”

“对啊，‘终端特攻队’！我叫张健，是这队的队长。”青年爽快地伸出手，“公司刚成立的，专门啃硬骨头，打新品，帮下面增速慢的区域快速铺市。你这片最近数据挺亮眼啊，我们都注意到了，不然也不会派我们过来。”

杨帆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更是惊讶，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业绩，竟然引起了对方总部的注意？还专门派了特攻队来“剿灭”？

“这位是杨永生，我们队的铺货小王子！”张健拉过旁边一个正在擦汗的瘦高个年轻人，“动作最快，嘴皮子最利索！永生，跟宏发的兄弟打个招呼。”

杨永生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极具亲和力：“你好！叫我永生就行。这片网吧、小店多，跑起来挺费腿吧？”

杨帆点点头，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这样跑，一天能铺多少家新点？”

杨永生擦了把汗，随口道：“看情况，要是像这种大学城密度高的，状态好的话，五六十家吧。得抓重点，谈一家成一家，不能恋战。”

“五…五六十家？！”杨帆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失声叫出来！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他拼死累活，用尽“拆零”的笨办法，一天最多也就开拓五六家新点，还得是运气好的时候。对方的速度竟然是自己的十倍？！这怎么可能？！

看到杨帆震惊的表情，张健和杨永生都笑了。张健解释道：“没啥稀奇的。我们有车，效率高；有政策支持，老板愿意听；有统一话术和流程，省去了摸索的时间；最重要的是，我们只攻坚，不维护，扫完一片就走，后续交给常规业务员。所以速度肯定快。”

杨永生也补充道：“其实就是个熟练工。找准关键人，三句话说到痛点，给出无法拒绝的条件，签单走人。比如刚才那网吧老板，他关心的是怎么能吸引更多学生来玩，我们就把饮料和‘电竞’、‘潮流’绑在一起，再给实在的优惠，自然水到渠成。”

他们的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却给杨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自以为的“技巧”，在对方这种标准化、流程化、资源加持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原始和低效！

“你们…太厉害了…”杨帆由衷地感叹道，心里却没有丝毫嫉妒，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学习和探究的欲望。

“嗐，都是公司平台好。”张健谦虚地摆摆手，但脸上还是有一丝自豪，“行了，兄弟，我们还得赶下一家，回头聊！”

说着，特攻队几人迅速上车，白色的厢货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驶向下一个目标。留下杨帆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那远去的车影，内心波涛汹涌。

十倍的速度！专业的装备！精准的话术！无法拒绝的政策！

这一切都深深地刺激着杨帆。他意识到，自己和真正专业的快消品运作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但这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激发了他无穷的好奇心和好胜心。

他没有按照原计划去拜访下一家店，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跟上他们！

他拼命地蹬起了三轮车，以自行车追跑车的速度，朝着白色厢货消失的方向奋力赶去。他要亲眼看看，这支“特攻队”到底是如何工作的！他们要学，要把对方的技巧、方法、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记下来！

杨帆蹬着三轮车，在大学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穿梭，远远地缀着那辆醒目的白色“汤师傅”特攻车。这并不容易，对方的车速比他快得多，但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目标的执着，竟然一直没有跟丢。

他看到特攻车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杨帆没有靠近，而是把三轮车停在对面街角的树荫下，假装整理货物，目光却紧紧锁定对方。

只见队长张健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在调取这家店的基本信息。然后，杨永生和另一个叫莉莉的女队员率先下车，莉莉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便携式冷饮盒。

两人走进奶茶店，没有直接找老板，而是先和店员聊了几句，然后莉莉拿出几小杯试饮品，请店员和店里的顾客品尝。杨永生则笑着和等待取餐的年轻学生搭讪，询问他们对饮料的喜好。

几分钟后，张健才拿着平板下车，径直走向看起来像是店主的男人。交谈时间很短，大概不到五分钟。杨帆看到店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张健在平板上划了几下，似乎是在录入订单。紧接着，另一个身材壮实的队员大牛就开始从车上搬下一箱箱产品，直接送进店里。整个过程高效、流畅，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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