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金钱的冲击

杨帆稍稍放松了一些，连忙回答：“谢谢赵经理关心，还行，还在慢慢摸索学习。”

“好，年轻人肯学就好。”赵磊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依旧精致的名片，递给杨帆，“哦对了，这是我的新名片，电话没变。以后在市场方面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打我电话。大家都是同行，互相学习嘛。”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更低，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挖角，而是平等的“交流学习”，显得更加诚恳和大度。

杨帆双手接过名片：“谢谢赵经理，一定一定。”

“那行，不打扰你们兄弟吃饭了。”赵磊笑着拍了拍杨帆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我们那边还有客户，先过去了。”

说完，他对艾力也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走向同伴，融入餐厅略显微妙的气氛中。

赵磊一走，杨帆和艾力都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但桌上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艾力压低声音，带着崇拜和好奇：“帆子哥，这…这大经理居然还记得你？还主动过来跟你打招呼？你真厉害！”

杨帆笑了笑，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赵磊的再次出现，尤其是那种温和却持久的关注，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小业务员，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潜力的投资品。

“没什么，快吃吧，菜要凉了。”杨帆岔开话题，但心里明白，汤师傅这条线，并没有因为他上次的拒绝而彻底断掉。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价值，才能掌握真正的主动权。

这顿原本为了庆祝和放松的饭，因为赵磊的意外出现，在杨帆心中添上了一抹复杂的色彩。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美食和艾力身上。

无论如何，这是他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顿像样的饭，是他新生活的开始。他举起水杯，对艾力说：“来，艾力，以水代酒，庆祝咱们第一个月活下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艾力用力点头，端起水杯，两人重重地碰了一下。

一顿丰盛的晚餐在略显复杂的气氛中结束。杨帆叫来服务员，忍着肉痛，用规划好的“人情基金”结了账。看着找回的几十元零钱，他小心地收好，心里默算着又一项预算执行完毕。

走出“客满堂”温暖明亮的门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城市的喧嚣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与餐厅内的安逸舒适相比，门外的世界现实而冷硬。艾力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脸上还带着油光，兴奋地回味着：“帆子哥，那红烧肉可真得劲！俺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杨帆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寒暄声。扭头一看，只见赵磊和那几位客户模样的人也正好从餐厅出来，站在门口。赵磊正满面春风地与一位气度不凡、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握手，态度恭敬中带着热络。

“刘主任，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这次视察，我们整个团队都受益匪浅，一定把您的指示落实到位！”赵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那位刘主任矜持地点点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淡然微笑：“小赵啊，你有这个心就好。工作嘛，关键看执行。汤师傅在华北市场的拓展，你们是前沿阵地，要拿出魄力来。”

“是是是，刘主任教诲的是！”赵磊连连点头，随即像是才看到旁边的杨帆和艾力，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哟，杨帆，你们也吃完了？”

杨帆不得不停下脚步，客气地回应：“是的，赵经理，我们也刚吃完。”

赵磊笑着对那位刘主任介绍道：“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宏发批发部的小杨，杨帆。别看年轻，可是个能干的小伙子，做事特别踏实，在西苑片区搞得有声有色。”他又转向杨帆，“杨帆，这位是我们汤师傅食品公司华北区的刘主任。”

杨帆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位竟然是汤师傅的省区级别领导！他连忙微微躬身：“刘主任您好。”

刘主任的目光在杨帆身上随意扫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显然一个批发部的小业务员并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赵磊却似乎谈兴正浓，没有立刻送客的意思，反而像是拉家常般对杨帆感叹道：“唉，刘主任下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做下属的，别的做不了，只能尽力把接待做好，让领导休息好，才能更好地指导我们工作嘛。”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炫耀，声音却足以让杨帆和艾力听得清清楚楚，“就像今晚这顿饭，简单吃点便饭，聊表心意。哦，对了，给刘主任在旁边的国际饭店订了个总统套房，环境还凑合，一晚上也就三万来块钱，主要是图个清净安全，让领导能倒倒时差，好好休息。”

“三…三万？！”艾力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失声叫了出来。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三万块钱！那得是他和帆子哥在仓库干多久才能挣到的数目？就只是为了睡一晚上？！他感觉自己刚才吃下的红烧肉都在胃里翻腾，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贫富差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杨帆也是心头剧震，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虽然比艾力沉稳，知道这些大企业商务往来开销巨大，但亲耳听到“一顿饭”、“一晚上套房”就能花掉数万大洋，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几乎是他刚刚捂热的那笔“巨款”工资的二十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那里面存着他规划未来的希望，此刻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磊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杨帆那瞬间的震惊，让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哎呀，都是公司制度要求，该花的钱就得花。只要能为公司创造价值，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刘主任这样的关键人物，值得最好的接待，你说是不是，杨帆？”

这话看似问杨帆，实则是在继续敲打和展示肌肉。

杨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赵经理说的是。”他心里却在飞速转动：“要是以后我的公司来了关键人物，为了生意，是不是也得下血本安排这样的总统套房？这难道是做生意的必经之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既感到一种向往，又感到一丝沉重的压力。

刘主任似乎对这种下属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兴趣，看了看手表，露出些许疲态。赵磊立刻察言观色，恭敬地说：“刘主任，车已经准备好了，送您回酒店休息。”

送走刘主任上车，赵磊转过身，这次目光灼灼地直接看向杨帆，不再兜圈子：“杨帆，你看，这就是大平台的实力和气魄。对待人才，我们汤师傅从来是不吝投入的。资源、支持、视野，都不是小批发部能比的。”他再次抛出橄榄枝，这次更加直接，“上次跟你提的事，依然有效。而且，以你的能力，只要过来，底薪、提成点数，我都可以帮你申请到最优。像刘主任这样级别的领导，你以后也有机会接触学习，这对个人发展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夜风吹过，霓虹灯在赵磊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的话充满了诱惑，描绘着一幅金光闪闪的坦途。旁边的艾力听得呼吸都急促了，眼巴巴地看着杨帆，仿佛在说“帆子哥，快答应啊！”

杨帆的心跳再次加速。这一次，诱惑比上一次更具体，更猛烈。高薪、大平台、接触高层的机会……这些无一不戳中他渴望成功、渴望改变的软肋。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答应，他的生活将立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也不用为一顿红烧肉而精心规划，为几百块的提成而奔波劳碌。

他沉默了几秒钟，大脑在飞速计算利弊。去汤师傅，意味着稳定的高收入，快速的职业成长，但同时也意味着彻底融入大公司的体系，成为一颗螺丝钉，那个“自己当CEO”的梦想可能会被现实消磨、推迟，甚至永远搁置。而且，赵磊如此急切地挖他，看中的是他开拓市场的能力，一旦价值被榨取殆尽，或者不符合预期，在大公司的政治生态中，结局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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