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离不弃

第十一章 不离不弃

我在骆清尘的陪同下踏上了千里西行寻夫之路。

越往西路越难走，主要是天气变化异常。刚才还是好好的太阳天，忽然一声霹震撼了大地，紧接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顷刻间从天而降，偶尔还夹带冰雹，有时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式的惩罚，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这时车子不能强行。在你正在咒怨时，暴雨象突然开始那样又突然停息了，太阳立即在万里无云的晴空烈火一般地照耀着大地，路上留下泥泞不堪。下雨还好，要是遇到大风是很危险的。那边的风太猛烈了能把车子掀翻。

车子穿过腊子口，沿着峡谷下的盘山公路，一路西行不久，便是在世人心中颇为神秘的藏乡迭部。向窗外望去，却是满目疮痍，仿佛是刚刚大火烧遍、烧透后的陈灰覆地，一片黑灰色调的死寂，毫无生命征候踪迹，更不用提所谓的生机了。尽管依然是群山起伏连绵，峡谷峭壁陡立，险峰高耸冲苍穹，但却不见云彩，不闻鸟啼。此际，除了灰蒙、沉重的感觉外，就是想从那压抑的灰霾中努力挖一个空隙，好透一透这额外的近乎窒息般的憋闷。当车正穿钻一个黑洞洞幽深、漫长的遂道时，我忽然想到，在这如人间炼狱似的山上顽强地生活，而且还生生不息地繁衍，创造出一个藏传佛教最大的佛教时，这该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此际，心中无比郁闷的活塞曲折突然转向，转到对在藏人、对藏传佛教无比敬佩的方向了。尽管我想努力振作精神，依然改变不了沮丧的神色，因为我们今晚注定又要在车子里过夜了。

在车子里过夜很苦，我卷曲在后车座椅上，腿都伸不直。开了一天的车，疲劳使我很快入眠。

骆清尘斜靠在副驾驶位背椅上心疼的看着沈兰心心里像是翻到五味瓶子很不是滋味。自从黎明把他从泰国奇屋救出来后把他带到西藏这个贫寒之地又给他足够的钱让他搭车回到家乡后，他一直想着要报答黎明。可是黎明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他在这里的事告诉沈兰心。就让沈兰心认为他已经死了，其实他跟死差不多。像自己这副没人样的东西还不把沈兰心吓坏呀，隐姓埋名度残生摆了。黎明也曾想过死了算了。可是这想法一生出来，在他的内心深处又有些不甘，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骆清尘一是被自己的良心逼着不忍黎明一个人在那里孤苦受罪，这一切都是他骆清尘一手造成的。二是他了解沈兰心的为人，所以他违背了自己当初在黎明面前发的誓言并亲自带沈兰心到这里来找他。一路上他亲眼看着沈兰心吃了不少苦，做为发小好朋友他的心好痛为不能帮她而自责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学会开车。

又是一天，看着很近，实际走起来却是那么远。天气越来越冷，远处依稀可见山上的白雪。时近七点，侧照夕阳下的雪峰褪去了她神秘的面纱，露出了十分难得的真容。此际，熠熠生辉的雪峰，美丽异常，美丽得近乎夸张，美丽得有点不真实，美丽得几乎令人窒息。无法将她冰清玉洁的素裏娇装完整清晰地形容下来。可是我不是来欣赏风景的，我心中焦急，盼着早日见到黎明。

“前边不远快到了。你看到那座寺庙了吗？就在那里。”骆清尘有些兴奋。用手指着远处的一座寺庙。

我的疲劳一下子减轻不少，压抑的心情顿时放开，却又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越是接近他我的心跳得越快我不得不减慢车速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段路仿佛很长，当我终于把车子停到寺庙附近慢慢从车里出来望着孤零零的寺庙心里一酸泪水差点掉出来。想象着黎明原来的样子英俊潇洒万里挑一的美男，听骆清尘说黎明的脸部受了伤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他也没有描绘给我，猜想着只不过是一块或者几块伤疤而已反正心里早已打定注意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最爱的人。同时又想到黎明受了什么样的罪，他的身心能否承受那样的打击。

“兰心。”骆清尘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我的眼神有几许内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对不起。兰心。我没有和你说实话，怕你不来见黎明。”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我有些不解，从小的好友一起长大没有什么不说的，为何他今天吞吞吐吐。

“其实黎明的脸全部都毁了。腿也断掉一条。你再也不能从他的身上看到黎明原来的影子。他就是另一个人，一个对你来说也许陌生的人。或是一个能把你吓到的一个人。”

“还是那句话，他是我的爱人，就算是他变成鬼我也要和他在一起。不离不弃。”看着骆清尘的嘴角轻轻阖动着却没发出声音脸上一抹悲凉慢慢地低下头去，犹豫一会轻轻点点头。

随在骆清尘身后来到大殿西侧的一个小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骆清尘闪到一边为难的看着我用手轻轻指一下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敲门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在一张小木床上坐着的黎明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不仅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这样张大了嘴巴，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手里的面具没有来得及带上傻愣愣的呆在那里狼狈至极，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安又有喜悦。

我看着眼前陌生有熟悉的黎明，喉头一咸哽咽住了，相对无言，那种浓的化不开的悲喜死死地缠绕着两个人几乎令我们不能呼吸。我的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黎明慌忙扭过脸去用手抱着头伏在被上口里呜呜的喊着：“谁让你来的，你不该来，快回去吧。”

我扑上去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将他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又疼他又恼他不知爱惜自己同时又恨他怎么可以那样残忍的对我，口里不断喊着他的名字，黎明，黎明，黎明……心中那么多的爱，那麽多的思念随着一声声的黎明蔓延开来。带着委屈，带着埋怨，凄凉悲撼至极听得让人心都碎了。黎明的心仿佛被撕裂又揉成一团，他极力忍着不做任何反应，但内心深处却藏着极大波澜脸上一片泪水。他这些日子虽然孤寂悲伤但是可以算是平静安宁。我的到来使他震惊不已，所以他呆愣着久久不能一语。

由于这一段时间的劳累又加上见到黎明格外的兴奋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出所有的力气，虚脱的再也没有力气抱住黎明，就这样软软的瘫倒在他的身边几乎是晕了过去。黎明惊恐的放下双手回过头来，面上变得一片茫然无措的神情一面抱起我，一面抚着我面上的泪痕。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苦笑着，突然一道渴望之光照亮了他的心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眨都不眨一下子把我抱起来，双手捧着我的脸像获得了稀世珍宝一样贪婪的看着，大颗大颗的泪水成串的往下滴，然后把我紧紧地搂在他怀里，千言万语凝固成一句话“对不起”。

骆清尘也在一边放声大哭起来。

我努力地伸出一只手去扶着他脸上冰冷的泪痕用微弱的声音说：“不要再离开我，不论你变得什么样子我都如一爱着你。”我从来没有象在这些惶恐的时刻那么需要他，需要他好好活着。黎明脸部的肌肉因被毁容而不听使唤，他咧咧嘴没有别的表情。一股酸水由心而生直冲进眼眶开闸一般涌出，我用尽力气紧紧地抱住眼前的男人生怕他在跑掉……

站在高高的崖头，望着日出的方向，黎明心潮起伏。他要的是什么？他又得到了什么！他的白云美丽的妻子是那么善良，对他的爱让他沉醉、执迷、发狂而又让他受不了。沈兰心那颗金子般的心发出的光芒深深地刺痛着黎明的心。他这一生离奇险象环生而又幸运甜蜜充满着艰辛和灾难又有惊喜，几次死里逃生因祸得福，最值得庆幸的是他得到了世界上最美丽善良姑娘的爱，他不再有什么不甘心的事了。只是还有两件事让他死不瞑目，一是要找回失踪多年的儿子，二是设法取回肖剑老帮主暗藏的宝藏，老帮主临终前只对他一个人说起过这件事不过要取回宝藏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再就是他要设身处地的为沈兰心想想，如果兰心和他这样一个鬼某样的人整天生活在一起她周围的人会怎样看她。他又想和她在一起又怕和她在一起，此刻的黎明矛盾重重。

也许是见到了黎明心里踏实或许是累到了，这一宿觉睡得香沉香沉的梦都没有做，直道太阳透过窗棱射在脸上我才懒懒的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吃有伸了一个懒腰。伸手一摸，旁边的被子里是空的。我马上起床来到前殿一路上没有看到黎明。昨天安排我们休息的寺庙里的主持大师正在佛堂做佛事，我没敢打扰他静静的绕过到寺庙里各处转转。这里地方不大没多一会儿又转回原地，骆清尘已经起床我在大殿遇到他，他正在和主持聊天。我和他们打了招呼倾听主持讲起黎明来时的情景，黎明把身上带的钱都捐给寺庙里请求主持收留他……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候不早了，黎明也该回来了，他到哪里去了呢？按照主持的指点我和骆清尘来到这里最高的崖头远远看到黎明伫立在那里，他已经不是往日的黎明由于失去一条腿身子显得歪斜但却不失男人的刚强，他没因失去一条腿而颓废倒是显得格外的倔犟。不知他在想什么，我来到他的身边他竟然没有察觉到。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和他并肩站着，他没有回头甚至都没斜眼看我只是用另一只手拍拍我的手缓缓地说道：“兰心，我今生能再见到你足以。今生有你我无憾，我不能拖累你，你的路还长。”

“你在说什么？”我转到他的前边拉着他的双手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戴面具，他的面色沉静如水。

“世俗的眼光不会容我，你的家人朋友也不会同意我进入你的生活。我今后的生活都将带着面具况且我已经丧失劳动能力。”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那是我们自己的生活我的世界我做主。你还有一双手可以拥抱我给我力量和温暖，这是我需要的。”

“可是……”“没有可是。”没等黎明把话说完，我已经深深吻住他那冰冷的双唇缠绵而又执着，黎明的心几乎就要被我炙热的爱焚化，他双手下垂紧握着拳头像是在坚定自己，坚持自己的坚持。

骆清尘一语不发只是眼神痛苦而挣扎的望着我们，他能理解黎明看似绝情却有情。

一向冷静的我看到黎明脸上刚毅的表情出现丝丝心痛和愧疚，我能明白他的苦衷，于是我摇着他大声哭喊着：“黎明，你不要这样残忍好不好。我千辛万苦找到你，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过了很久，黎明对骆清尘说道：“过两天你把兰心带回去吧，我这个样子兰心不嫌弃但是周围的人怎样看？我不能拖累兰心。”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不跟我走，那么我就留下来陪你。”

黎明扬了扬嘴角，笑容凄清，逐渐消失不见了，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臂上露出一块伤疤，黎明马上想抽回手掩盖那块伤疤，黎明显得非常痛苦。

我紧握着他的手把温暖的唇印在伤疤上……

“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你带回去。”我用充满爱的眸光望着他口气十分坚定，没等黎明说话我又接着说道：“我说了，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黎明没有勇气向我的固执挑战，只好让步。

我终于说服了黎明，一周后我们告别寺庙主持踏上了返程之路。一路上，每当从车里出来到有人的地方，黎明总是带着面具，他怕把人吓到尤其是女人和孩子。他的整个脸除了一只眼睛完好以外已经挑不出好地方，那可是被硫酸洒过的啊，几乎就是一片皱着到处是隆起的伤疤鼻子嘴巴连到一起扭曲着，一条腿已经断掉，在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其丑无比的怪物。

回到这座城市后，黎明几乎没有出过屋整日躲在房间里极其消沉。我为了多赚些钱给黎明医治除了正常上班外还找了一些业余工作，为别人抄抄稿件，给报社写写文章，一天下来累的床都上不去。

一天晚上吃过饭，黎明非常严肃的对我说：“兰心。我有话多你说。我想出去一趟，我在南阳开了一个买卖雇人代管经营，生意一直很不错。我不能眼看着你为我受罪，你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没事的，我扛得住。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不想让你出去，不想再让你有任何闪失，那样我会更受不住。”我走到他的身边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来到沙发上坐下，我伏在他的怀里。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温和地说：“兰心，我有了你世界对我来说不再重要。我不知是哪辈子积德能有你陪伴在我身边，即使我成了这副鬼样你也不离不弃我此生足以。”他声音异常的激动带着颤抖参杂着悲喜。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夫妻啊。对了，我们还没有领结婚证呢这回不能再拖了！”我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眼神中充满着坚定。

“好。听你的。”黎明动一下脸上的肌肉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民政局的大厅里人不是很多，这里我已经来过三次和蒋万豪结婚离婚还有上一回和黎明没办完的结婚手续。再次进到这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轮到我们时，黎明除掉面具露出鬼一样的脸，尽管事先和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好黎明有残疾要她们别害怕可是当黎明摘掉面具时还是把她们吓得尖叫起来。

“对不起，请问能用我们上次没办完的证件吗？就是那个还没来得及盖章的那个。”

“对不起。那个早已经不存在了。你们还是从新照一张照片吧。这……”工作人员看着黎明不好说下面的话。

“没关系。”我拉紧握着黎明的手一起坐到照相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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