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威胁

一大早，天空就变了脸，乌云密布，寒风袭人，虽是这样却没有下雨的征兆。骆清尘上坟回来的路上他发现不远处一个墓碑在动，他马上找个隐蔽处躲起来，眼睛紧张的盯着那座石碑，只见一个身穿米黄色套服的男人从里面出来，那个人四下望望确定没人看见就急冲冲走出坟地。骆清尘被好奇心牵到了那座坟墓，石碑很重，他没有推动，不由心慌起来。莫非刚才见到的是鬼？他查看四周没发现什么新奇的玩意。他刚想离开，忽然发现石碑后有一个鼓出的圆疙瘩，伸手一按“嘎支支”石碑自动挪开露出一个洞口，他大着胆子沿着石阶往下走。阴暗的通道里渐渐有些昏暗的光亮。往里走看到有一个小门，他趴着门缝往里瞧，里面站着一位成年妇女。她穿着一身黑衣服，耳朵上插着一朵红玫瑰，这种装扮，使人想起外国教堂里的修女偷婚的情景。再往里看，一张床上，上面帮着一个那人，那个女人正折磨那个被绑着的男人。那个男人满脸痛苦的表情。他喊不出来，声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这似乎欠缺一些怜悯之心。

这个女人虽然已年过四十，依旧是一位惹人注目的女人。她长着一对金色的严厉的眼睛，头发紧紧地盘在头顶上，宛如一个大铅球。

骆清尘正惊讶不已，忽然听到一阵恐怖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觉得一阵凉风从脑后袭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失去了知觉……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暗室的一张大床上，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这一张大床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情景，感觉到空前的恐怖，在恐怖之余后悔自己不应该来这种地方。这正是：好奇心害死猫。他想着自己会不会也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的下场呢？他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有开门锁的声音，吱嘎一声，门被打开。进来的就是那个黑衣女人。她当时的形象永远铭刻在骆清尘的记忆里。她走近他，在他床前立着一动不动，那种冷漠让人不寒而栗，她的眼睛象蛇一般，死死的盯着他的脸。骆清尘早已抖作一团，惊恐的睁大双眼，不敢眨一下眼睛。忽然，那个女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注射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腿，他还没反应过来，一管黄色液体已经注入他的身体里。

那个黑衣女人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骆清尘渐渐感到浑身热，直到他筋疲力尽昏死过去。

当骆清尘再度醒来的时候已被死神的信息弄得神志恍惚，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绿色，想动，动不了。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来。周身只有眼睛能动。他感到自己仿佛是去了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不会再归来了……

黎明几乎动用帮里所有的力量也没能找到儿子天生的下落。时间一晃半年多过去了，为了减轻对儿子思念的痛苦，在黎明的建议下我找到一份工作。在一个雨天的下午，当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我看到见了骆清尘的女朋友张凤玉，她看上去很憔悴，背着一个花书包，低着头，无精打采的走着。经过我的身边竟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张凤玉。”

听到我叫她的名字，缓缓地转过身：“是你呀。”她的声音很轻，我几乎努力才能听到。

“你怎么啦？”我关心地问。

“骆清尘不知到哪里去了？已经四天没有他的消息。”

“你去过他家吗？”

“去过，他的家人也正在着急。他的单位我也去过。那里也没有。你说这么大个活人，他能到哪里去了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现在正是夏天，天气炎热，阳光十足，大地被晒得滚烫，娇气一点的女人们躲避阳光就像躲避瘟疫那样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阔气一点的打着太阳伞，要是没有重要的事她们都不会出门的。过午下了一场大雨，大雨过后蚊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团团的像乌云一样，追赶着路上的行人，就连牛马都不放过。这座城市的西北角近郊区的地方临街有一个专门为赶马车的人休息的店房。房间里充满了污浊的空气，一进屋里，一股怪味从那儿涌来，热乎乎地扑到人脸上，使人心烦意乱，确信那是死神送来的信息。这对赶大车的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奇怪的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也出现在这里。她既不是店里的老板娘，也不是前来观光采访的记者。身边又没有人陪伴。她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天快黑时，店里来了一个赶马车的中年男人，身着土黄色的裤子，大白背心已经失去原来的纯色，怕是永远也不会还原。他把大白马从车上卸下来，拴到马棚里的木桩上，从车上拿出一个装满饲料的口袋，把饲料倒在木槽里，他摸摸马头又拍拍马背嘟嘟囔囔对马说了一些什么。然后走出马棚来到住人的店里定了一间房休息。

那个穿着华服的女人见他进来忙走过去和他打招呼:“老王“你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张顺说让我在这等你。”

“哦，知道了，”那个中年男人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伸手递给那个女人。女人也没打开，直接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又拿出一沓钞票递给他，然后，头也没回，直径走出大车店。

来到无人处，她迫不及待的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一个瓶子。她兴奋的把它抱在怀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得意……

那天我见过骆清尘的女朋友张凤玉之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一时也说不上来。这天，黎明从澳门回来带来一个朋友，他脖子上带这一个小圆牌，鼓鼓的很精致。它一直不离他的身，洗澡时也带着。我很好奇就悄悄的问黎明:“他那个牌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一直不离身呢？”那天晚上我们半坐在床上，我在打毛衣，黎明在翻看画册。听到我问他，黎明放下画册抬头望着我，神秘的说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真的想知道。”我放下毛衣，好奇心更大了。我睁大渴望的双眼盯着黎明的眼睛。

“我还是不能告诉你。”黎明笑了，笑得很神秘。

“不嘛。说吧。”我祈求着。

“你听了可不要害怕。”

“我不怕。这不是还有你吗。”

黎明挪过身子，靠近我，顺手把我搂进他的怀里，示意我不要大声喊叫，

然后悄声说:“那里面装的是人油。是用婴儿提炼的油。吓到你没有？”他从后面紧搂着我，脸贴在我的脸上，他脸上的胡渣戳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是他自己的孩子吗？”我歪头扬起脸望着黎明，没有一丝害怕的和痕迹，只是好奇。

“不是。他托人从泰国带回来的。据说这是他的护身符，能保佑他平安发财。”

“你信吗？”

“说不上。”

“不知我们的儿子现在是死是活。”说着，我的眼泪又流下来。

“吉人自有天相。他或许是暂时离开我们，有一天他会回来。”

流了一会儿泪水，忽然想起骆清尘:“这年头丢小孩子不奇怪，可是大人也能丢吗？”

“你说谁？”

“骆清尘。就是当年你初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救过你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救命恩人。他怎样？”

“他丢了。”

“他也丢了？”黎明愣了一会儿仿佛想到什么都囊一句像是在自语:“听说有一种炼丹术需要药引，服用这种丹药既能长生不老又能美容。。。。。。。

那天晚上，我把饭菜做好，只等黎明回来。他比平时晚回来半个小时。我没有注意他神情变化，温声说道：“饭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黎明忽然抓住我的手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目光望着我。那目光里有征求，有坚定，似乎又有恐惧。看得我心头一紧，不由身子抖了一下。我有点不敢看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听他有力的心跳。就听他缓缓地说道：“兰心，我想让你做我法律上的妻子。不要再为我们失去的儿子惩罚自己，让我们在心里记住他。”他轻轻的抱着我，吻着我的头发。

“好，我听你的。我们什么时间去登记？”

“明天吧，就明天。”

第二天天刚亮，我早早起来梳洗一番。想起我和蒋万豪登记的场景仿佛已经是隔世。我一直没同意和黎明领结婚证，一是失子的痛苦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二是怕与蒋万豪领结婚证的情景刺激道自己。现在事已隔一年多，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一切准备完毕，临出门前又和黎明拥抱一下，他拍拍我的后背像是在鼓励我。

来到民政局领结婚证的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候。我和黎明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叫号。没有多长时间就轮到我们了，黎明拽了我衣袖一下示意我跟着他，我们进去黎明把我们两个一起照的合影递给工作人员，那个人接过照片刚要做些什么，忽然一个尖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等一等，你不能和她结婚！”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中等身材偏瘦。她一把抓住黎明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扥他，黎明半推半就被她拽着。

“你是谁？想做什么？”我忍不住对那个女人大喊着，这时我发现黎明的眼神里有好多无奈。

“我看你们先等一等吧。下一个。”工作人员摇摇头，停止为我们办理手续。

说话间我跟着他们来到门外的大街上，路边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他们到了车子旁边，车门自动打开，显然里面已经有人。黎明回过头来大声对我喊着：“你先回家，等我！”

一切来得突然，来的莫名其妙。我猝不及防被眼前这一切惊呆了，弄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把黎明从我眼前带走，车子渐渐远去，消失出我的视线……

十天过去了，黎明没有回来。一个月过去了，黎明仍然没有消息。院子里的花开花谢不知几回，我的黎明始终没有出现。

那是一个冬天，雪花不知疲倦的飘了七天七夜，有的地方过腰深。门都推不开。人们几乎都被困在家里。我先是失去天生接着又失去黎明,这几年来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人一下子老了许多。胖丫看着我倒霉也失去了与我争宠吃醋的心气儿，在我失去亲人的这几年里胖丫来看过我两次，今天，我正在家里犯愁没法出去买菜，窗外一个黑影引起我的警觉。

这样的天气谁会在这里转腰子？我好奇的盯着他。在我走神的一刻，黑影不见了。正有些失落忽然楼道里传来踏踏的脚步声，我莫名的紧张起来，心跳的很快，双眼紧紧地盯着房门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砰砰砰”有敲门的声音。我定了定神大着胆子问道：“谁呀？”

“是我。兰心。”声音听上去很苍老但是又是那么熟悉，一时没想起来。就听那声音又说道：“我是骆清尘。”

“骆清尘？”我惊讶的如果是当时手里正端着菜盘水壶一类的东西，我估计一准扔到地上。愣了片刻，我急忙打开门。我眼前看到的更让我震惊不已。

“你是骆清尘？”我望着六十来岁的干瘪的小老头，他的脸，具体到皮肤都有些发绿。他本是三十几岁正当壮年可如今没有了人样子。我不禁心下生疑。

“兰心，我真的是骆清尘。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泡温泉，在那里认识了蒋万豪。是你的白裙子给你带来一场大祸，我还救过你的男人黎明。我的女朋友是张凤玉。我们的故事说上一天都说不完。”

“不用说了。你是骆清尘。你的声音我已经认出。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先进屋再说吧。”我把骆清尘让进屋里，为他发生的不幸难过。这几年我的泪水几乎流干。

坐定之后，我给骆清尘倒上一杯茶，他端茶的手有些发抖。

“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煮一碗面去。一会儿就好。”也不管他是否同意，我起身进了厨房。功夫不大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煮好，端到骆清尘面前。他也没客气，大口吃了起来。等他吃完，我收拾好碗筷，他这才慢慢讲起他的遭遇。

那天他误闯入坟茔地被抓到做了那种事后，那个黑衣女人把昏睡的他扔在那里·····

当他醒来时，他又发现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手里举着注射器站在他的床头，骆清尘领教过它的厉害，他拼尽周身所有的力气想躲掉她手里的注射器，他却是全身瘫软，一点力气也没有，几乎动弹不得。心想这下死定了。他把眼睛一闭，心一横，等着死亡的来临。

紧紧地闭着眼睛。他听到了那个女人离开的声音····。

她又要玩什么花招呢。骆清尘想着想着又昏睡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就是先前描述的样子，周身绿色，只能呼吸，除了眼睛哪里都动不了。他也不知道渴也不知道饿。自那时起再也没有人来过。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地恢复知觉从手指开始慢慢地胳膊能抬起来，腿也能动了。他一直是在仰着他感觉后背像坠了一个铅块重极了。他试着翻了几次身都没成功。歇了很久又集中力气把身子侧过来在趴下，慢慢往床下爬。他一点一点向门口爬去。

“他的命真大。”

“他是唯一活过来的人。”

骆清尘正在爬着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他马上趴在那里装死不动。这时早有人过来把他架上一个活动床，他又一次躺在床上，后来又被装上车，又上了船，几天之后，来到另一个国家，在那里做了奇屋里的展品。

这一天，来了几个大陆游人，其中一个是黎明。当黎明经过时，骆清尘拼了力气对他哈气。起初黎明厌烦的躲开，不知为什么他又回过头来，幂幂之中自有定数。黎明仔细观察着绿色植物人的脸，发现他像一个人。哦，想起来了：“你是骆清尘？”

骆清尘的眼泪顿时流下来。

黎明默默转身离开……

黎明倾家荡产把骆清尘赎回来，又为他治好病。

骆清尘一口气讲到这里，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望着满头虚汗的骆清尘，不忍心催他快讲黎明现在怎样。他为什么不回来。

歇了一会，骆清尘接着说：“黎明很不容易。”

“他现在在哪里？”

“西藏。”

“西藏？他到那里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他吗？”

“你不要怪他。他是好人。”说到这里，骆清尘眼睛里早已满是泪水。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泣不成声。顿时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沉默，可怕的静默。

“他受人控制不好脱身。”良久，骆清尘回了一句。

“他怎样？”我越加焦急。

“他为早日回到你身边，不顾违约，被人毁容，打残。”

后边骆清尘还说了一些什么我没有听见，因为那时我已经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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