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火焚颍川

话说姜兰甫独自离去后，陈幕带着手下弟兄在颍川城中转了许久才找到府库。虽说众人都穿着官军服饰，但终究做贼心虚。况且深更半夜一大群人徘徊在府库附近，难免惹人生疑。更让陈幕不安的是，今夜颍川城安静得古怪——哪有打了大胜仗却不摆庆功宴的道理？若是开了庆功宴，又怎会这般早就各自安歇？空气中连一丝酒肉香气都闻不到。若是没开宴席，官兵又不在营中休息，甚至不在城内，那他们会去了何处？

多年山贼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城中应当没有杀气，但这死寂却让人毛骨悚然，甚至让他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于是他决定先找个阴暗角落潜伏下来，静观其变。反正按约定，也要等姜兰甫那边先动手。

起初陈幕还担心自己寻找府库耗费太多时间，怕姜兰甫得手后自己来不及放火响应。但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城中依旧寂静无声。正疑惑间，竟见姜兰甫与一个官军有说有笑地往府库走来。

"真不知这'弯刀客'在搞什么名堂？"陈幕喃喃自语。

后来见那官军去了地窖，姜兰甫独自在府库内转悠，陈幕本想上前询问，又怕那官军突然从地窖出来，便学起老鼠叫声，想引姜兰甫过来。

姜兰甫正在府库一带寻找陈幕等人踪迹，勘察放火地点，起初并没在意这"鼠叫"——粮草酒食堆放处有老鼠再正常不过。或许是我们陈老大太专业了，把这口技练得炉火纯青，足以乱真！

直到贼头叫得嗓子冒烟，姜兰甫才觉出古怪："哪有老鼠这么叫的？莫非是发情了？还是陈老大他们？"他正要上前查看，那醉汉却捧着四个大酒囊从地窖钻出，大约也听到了"鼠叫"，见姜兰甫要去看，便叫道："兄弟！过来过来，不用管那些臭老鼠。我每晚都被它们吵得睡不着，这才养成了抿两口的习惯，嘿嘿！"

姜兰甫心道：都醉成这样了还只是"抿两口"？横竖府库已经找到，那古怪鼠叫多半是陈幕等人所发，不如趁四周无人先解决了这醉鬼，也省得再听他啰嗦！于是转身朝醉汉走去。

陈幕叫得嗓子都快冒烟，眼见好不容易把姜兰甫引来，却被这该死的官军一叫又走了，真想死的心都有。

但不待陈幕抓狂，只听一声闷哼伴着倒地声，姜兰甫已拧断了那官军的脖子。估计那醉汉到死也没明白怎么回事。

姜兰甫放倒醉汉便朝陈幕等人走来。陈幕见官军已被解决，也从暗处现身。碰头后，姜兰甫将城中情况告知陈幕。二人商议后决定立即放火走人，否则等官军回城就难脱身了。

于是陈幕率黑山贼众按事先勘察好的地点，在府库四处纵火。杀人放火本是这群山贼的拿手好戏，不过顷刻之间，整个府库已陷入火海。莫说粮草，就连兵甲辎重等不易引火之物，也被周围大火吞噬，再难抢救。黑山贼们望着自己的"杰作"，个个喜笑颜开。陈幕管这叫"艺术"——放火的艺术！自下山追随廖淳以来，这帮弟兄许久没玩得这般尽兴了。

府库起火，城中留守官兵顿时慌作一团，急忙从四面八方赶来救火。这些官兵反应倒快，因留守的多是粮秣、辎重兵和伙头军，营地本就设在府库附近。纵然许多人衣裤都来不及穿，提着水桶就从床上蹦下来救火，但赶到时也只能望火兴叹。

这边官军为扑灭府库大火忙得不可开交，那边放火的"贼爷爷"们却意犹未尽。既然手痒，索性连"附加题"也一并做了，将沿途房屋挨个点燃。霎时间颍川城中火光冲天，照亮四野。

冲天的火光终于惊动了正在城外荒野中打着火把寻找孙坚的皇甫嵩等人。皇甫嵩见城中起火，心急如焚，心知定是出了大事，急令众人停止搜寻，立刻回城救援。

此刻比皇甫嵩更焦急的却另有其人——正是总督三军粮草的当南太守赵谦。眼看胜利在望，只等庆功宴毕便可辞别皇甫嵩回当南做他的土皇帝，却不料横生枝节。他在心中将孙坚咒骂了千百遍，将一切罪责都推到这个失踪的将领头上，早已忘了当日孙坚的救命之恩。他觉得若非孙坚失踪，庆功宴就能如期举行，他也能在大火前连夜赶回当南，失职之罪便落不到他头上。如今可好，项上人头没被黄巾贼取去，反倒要丢在自己人手里。早知如此，还不如卷了金银细软携家带口弃官而逃。

然而赵谦不知，这些抱怨都已是马后炮。纵然自知死罪难逃，他仍抱着一线希望，与兵士一同扑救，奢望老天开眼能将大火扑灭，或主帅皇甫嵩看在他拼死救火的份上饶他一命。

但当手下兵士从火场中抬出他侄儿的尸体，尸身旁还放着四袋酒时，他彻底绝望了。一切都完了——这火定是天杀的侄儿酗酒不慎引发，而这罪人竟是自己的亲侄儿！他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往住处走去。

整个颍川城的官兵都在惊慌忙乱地救火，照理无人会留意赵太守的离去。然而却有一双眼睛，从阴暗角落中静静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离去时那无助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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