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醉汉

姜兰甫在城中寻找府库时，迎面撞见一队巡哨官兵。出乎意料的是，这群官兵竟对他视若无睹，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姜兰甫暗喜：这身官军衣甲果然好用，不但骗过了府衙守卫，连巡哨官兵都没起疑心。只可惜没碰上皇甫老儿，否则宰了他后大摇大摆走出颍川城，该是何等痛快！

正当他美滋滋地想着，忽然从那队官兵身后踉踉跄跄转出个醉汉。也不知怎的，这醉汉竟晃晃悠悠地拦在姜兰甫面前。借着月光打量，只见此人穿着粗布衣裳，虽破旧却也能看出是官军制服。只是这许多仗打下来，从未在战场上见过这般装束的官兵，不知是哪一路人马。

姜兰甫正要绕开，醉汉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若是平日，以姜兰甫的身手早该避开，但此刻街道寂静，方才那队巡哨官兵还未走远，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只听醉汉打着酒嗝，含混不清地说："兄、兄弟...这黄巾贼的头绳...不、不错啊..."

此言一出，姜兰甫顿时面色惨白，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弯刀上。身后那队巡哨官兵也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醉汉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继续说道："这、这个战利品...好！"说着就要去解姜兰甫右手腕上系着的黄巾。

姜兰甫急忙用左手按住，顺势抽回右手，怒视醉汉，佯装生气想要离开。

谁知醉汉全然不理会他的怒意，在他转身时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将那张酒气熏天的臭嘴凑到他面前，对着他口鼻打酒嗝："瞧、瞧你那小气劲！兄弟我拿两壶酒跟你换！"说着举起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在姜兰甫眼前晃悠。

姜兰甫被熏得几欲作呕，脑中急转思索脱身之法。

醉汉见他不答话，恼道："四壶！四壶！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小气鬼！"说着拉起姜兰甫就往回走（对姜兰甫而言却是向前）。

巡哨官兵头领见只是个醉汉纠缠，对手下说道："别看了！一个醉鬼有什么好看的！"随即带队继续巡街。

醉汉借着酒劲，手劲大得惊人，姜兰甫一时竟挣脱不得，又不便动手，只得呵斥："放手！你要带我去哪儿？"

醉汉停下脚步，回头稀奇地看着他："回、回府库拿酒啊？你看我身上像带着四壶酒的样子吗？"

一听"府库"二字，姜兰甫心中暗喜：正愁找不到地方，这就有人带路了！但嘴上却说："你敢偷酒？"

"偷、偷酒？"醉汉顿时来气，酒嗝也不打了，却结巴起来。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就、就是我管的，怎、怎么就是偷酒？"

姜兰甫道："没有上官命令，擅自拿酒就是偷。你现在拿的钥匙恐怕也是偷来的吧？"

这话可把醉汉惹急了，酒嗝又止不住地打起来。姜兰甫都快被熏晕了，只听他说道："你、你知道我是谁不？赵、赵谦赵太守的侄儿！他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东西还是我的！懂不懂啊你！"

姜兰甫从这话里听出个大概：看来赵谦在皇甫嵩军中担任辎重粮秣官。

醉汉又道："要、要你的头绳，是哥哥我看得起你。知道我为、为什么要这个不？"

这断断续续、结结巴巴还夹杂着酒嗝的话，姜兰甫实在听得难受，于是大吼一声："你能不能别结巴了！"

这一吼吓得醉汉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冲姜兰甫点点头，突然转身扶住街边墙根，"哇哇"大吐起来。那味儿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幸亏姜兰甫晚上没心情吃饭，否则准得跟着吐了。

姜兰甫问道："你到底偷喝了多少？"

醉汉背对着他，边吐边伸出一根手指。

姜兰甫闭眼皱眉，连连摇头："就这点酒量还敢喝？"

醉汉吐完后虽然脑袋还昏沉，但说话倒是利索了："我要你这头绳，主要是拿回去给我家婆娘看的，免得她老说我没用。你看我嘿嘿...当个粮秣官，整天就运粮草，也碰不到黄巾贼。"

听到"黄巾贼"，姜兰甫咬着牙恶狠狠道："那是你运气好！"

醉汉却会错了意，陪着笑脸道："那是！那是！我知道你们步兵营死了不少弟兄，但我这人胆儿小！没什么本事，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嘿嘿！才在叔父手下当了个小粮秣官......"

这醉鬼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姜兰甫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主要意思还是听明白了：就是想用酒换他手上的黄巾头绳，好拿回家跟老婆吹牛。这头绳本身不值钱，但一会儿行动还要靠它辨认同伴，绝不能给。

其实这事已经左右为难了。若跟他到了府库却不换头绳，显得很不自然，醉汉必定起疑：既然不换，你跟来府库做什么？

在醉汉的絮叨中，两人不知不觉已来到颍川城府库。醉汉拿着钥匙去酒窖取酒，姜兰甫则趁机在府库周围"闲逛"起来，一面寻找可能潜伏在任何角落的陈幕等人，一面查看合适的放火点。

而此刻，陈幕正潜伏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中，静静注视着姜兰甫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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