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颍川失陷

孙坚正望着熊熊燃烧的城门得意洋洋，不料颍川城门突然洞开，黄巾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他麾下千余兵士方才为了拿火把和油馕施行火攻，将手中兵器尽数弃于营寨，此刻手无寸铁，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唯有溃逃待毙。

孙坚所率步卒多为"北军五校"精锐，却在城门开启的瞬间便葬身黄巾刀下。而那些骑兵——多半是"三河骑士"，仗着坐骑神骏，大多逃过这灭顶之灾。这也难怪富贵子弟多投"三河骑士"，关键时刻，良驹确实能救性命。不过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此番孙坚是当真将波才惹急了。

说来孙坚也是自作自受。连日来他时常领着百来人，在颍川城下如市井泼妇般叫骂，活似一只耗子不停在老虎头上挠痒。如今这老虎终于暴怒，不但一掌拍下，更要穷追不舍，定要将这不知死活的耗子拍成肉泥。此刻的颍川黄巾军正如那被激怒的猛虎，紧咬着官军不放。

孙坚部下多为步卒，骑兵本就稀少。此刻在两万黄巾军追击下，能逃命的不过数十骑。"三河骑士"的坐骑果然名不虚传，这些普通兵士反而跑在最前头。孙坚等人骑的是家乡带来的黄鬃马，虽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终究不及"三河骑士"的坐骑神骏，渐渐落在队伍末尾。生死关头，那些骑兵哪还顾得上主将，个个挥鞭催马，只顾逃命。程普、祖茂二人只得拼死护卫在孙坚左右，不时为他挡开身后射来的冷箭。

值得孙坚庆幸的是，他的黄鬃马虽不及"三河骑士"的坐骑，却远胜黄巾军的劣马。因此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段距离，且这距离还在逐渐拉大。

波才此番是真的被孙坚气疯了。他一心只想生擒孙坚，用板砖将他拍个稀烂！然而盛怒之下，他竟忘了先前在城墙上想到的要事：孙坚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大队官军。

果然，皇甫嵩、朱儁率领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漫天尘土昭示着他们的到来。而波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孙坚身上，竟未察觉危险逼近。刘辟、黄邵、杜远等人虽看见了官军主力，却以为渠帅是要乘胜与官军决战，再现当日大破官军的辉煌，像上次一样将官军打得落花流水，一直赶到长社那小破城里面去。只是他们未曾想到的是上次有何曼，这次何曼不在。这正是他们与渠帅波才的差距所在。波才心知肚明，前两次取胜，除兵力优势外，多半倚仗何曼那鬼神般的速度和手中的铁棒。可惜此刻，唯一能预知危险的波才却被孙坚气得失去了理智。

黄巾军如卵击石般撞向官军主力，直到两军即将交锋，波才才从暴怒中惊醒，但为时已晚。

起初，黄巾军仗着方才大胜的锐气，竟真与官军杀得难分难解。刀枪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的黄巾士卒个个奋勇，竟然顶住了官军的第一波冲击。只是每坚持一刻，就有成百的兵士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战场上，七千官军精锐结阵而战，其中尤以皇甫嵩亲率的“羽林骑”最为凶悍。这些骑兵皆披玄甲，马上功夫了得，每次冲锋都能撕开黄巾军的阵线。反观黄巾军虽有两万之众，却少了何仪、何曼、廖淳等一众能将指挥。全无上次以众凌寡的优势，很快便显出溃象。

不过片刻工夫，局部溃退就演变成全军溃败。波才见大势已去，急忙调转马头，引着败军向颍川城退去。

如今波才麾下的黄巾士卒，都是经过长社之夜皇甫嵩火攻劫营幸存下来的，堪称黄巾军中的精锐。这些农民军别的不说，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脚力更是了得。官军的"三河骑士"和"左右羽林骑"加起来不过两千余人，因此溃退过程中伤亡并不惨重。经过一番夺路狂奔，终于又回到了颍川城下。

说来人生如戏，老天爷似乎特别爱捉弄这些苦命的农民。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把大汉精锐追杀得惶惶如丧家之犬，转眼间局势便彻底逆转。真是造化弄人！

然而老天爷的戏谑却还未结束。当波才率败军奔入颍川城中，回身欲关城门时，惊觉城门已不复存在——倒也不是完全消失，尚有几段焦木悬在门洞上，地上堆着城门烧剩的灰烬，但这显然挡不住城外如狼似虎的官军。

"唉呀！这帮饭桶！饭桶！"波才恨声骂道。

方才这么多人经过城门，竟无一人想到救火？波才越想越觉不可思议，越想越是懊恼。这便是黄巾军多为乌合之众的明证。若是官军，哪怕是最不堪的县城守军，甚至是衙门差役，也断不会犯这等错误。两万多人经过着火的城门，竟无一人救火，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最后的屏障已然消失，波才真想将这些废物统统杀了，但该杀谁？难道将士卒全部杀光？波才虽气得胸膛都要炸裂，却知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必须设法应对乱局。短时间内要找东西堵住城门已无可能，官军已经追到屁股后面，打巷战、拼肉搏更非这些官军精锐的对手。

逃吧！逃吧！还是赶紧逃吧！脑中一个声音理智地告诉他。

于是波才振臂高呼："打开南门，随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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