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忠驹义骑

部队开拔，走出校场，走出阳翟城，廖淳未再言语。徐骁的缺席让队伍异常安静，然而此刻的气氛却并非沉闷压抑，相反，每个人的胸中都燃烧着昂扬斗志。廖淳爱兵惜兵的举动，远胜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檄文。这一刻，这些平凡朴实的黄巾士卒心中唯有一个信念：追随廖头领，刀山火海，誓死不离！

此次出征，唯有一人未参与——二当家陈岭。自老军爷杨庆战死、泥鳅徐骁失踪后，部曲中便缺了管理粮秣辎重之人。廖淳考量众人，觉得陈岭心思缜密，耐得住性子，适合这头绪繁琐的后勤事务，于是将"大总管"之职交给了他。此番出征为救援，救人如救火，贵在神速，且颍川距阳翟不远，故廖淳未带辎重，所有人轻装简从，直扑颍川。阳翟城也需人留守，陈岭便被廖淳留了下来，率领城中老弱兵士守城。若连阳翟都丢了，他们就真的只能退回南阳了。

而此次既有专业骑将，廖淳便将"黄巾二十八骑"交到鲍恢手中。提及鲍恢与"黄巾二十八骑"，廖淳又想起"三河骑士"胯下的那些良驹。半月来的巨大打击让他将此忘得一干二净。但现在，踏着出征的号角，骑马前行，廖淳忽又想起这茬，想起劫营那夜，好不容易到手的好马尽数丢失，不禁心痛难当。眼下马术教练已有，但"黄巾二十八骑"却没有一匹像样战马。看看自己与身边众将，包括"黄巾二十八骑"所乘马匹，再比鲍恢胯下神骏，方知何为云泥之别。此刻众人所骑，简直与毛驴无异，迟缓不堪。廖淳打算趁此次出征再弄几匹"三河骑士"坐骑，于是叫鲍恢前来商议。

听到廖淳又要抓捕"三河骑士"坐骑，鲍恢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廖淳一脸迷茫，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鲍恢收住笑声，正色道："那夜见徐骁喂马，就知你们不了解这些马，或者说不了解我们'三河骑士'。不过话说回来，'三河骑士'以外之人的确都不会了解。我归降后本想告知此事，但当时心绪纷乱，饮酒后便忘了。"

廖淳在马上转身，对鲍恢抱拳道："背弃同袍弟兄，确实难为将军了。都怨廖某欲得将军相助，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将军见谅。"

鲍恢慌忙还礼："将军此言折杀子光矣！阶下之囚蒙将军不杀之恩，已感激涕零。今又委以重任，将'黄巾二十八骑'交付与我，我定不负所托。然关于'三河骑士'坐骑，将军尚有一事不知..."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见众人都竖起耳朵，方继续说道："这些马皆经严格挑选训练，非同一般军马。每匹马都由骑手亲自调教，时常人与马同食同寝，夜则共眠，故马绝对效忠主人。战场上若骑手坠马，马会守护在侧，待骑手爬起，绝不会为避危险随马队逃窜；若主人战死，马则守尸久久不离，数日内便会忧郁而死。死后其皮用以包裹主人尸体，此即所谓'马革裹尸'。"

廖淳及身边将士深受震撼。每个"黄巾二十八骑"骑手，包括陈幕、姜兰甫等人，无不渴望获得如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战马。然依鲍恢所言，要得这些马几无可能。人群中发出一声声叹息。

鲍恢见状，又道："要得到这些马也非全无可能，但战场上的马弄来无用。可去寻良种小马驹自行喂养。"

闻听此言，众人又来劲了，有些人眼睛都开始放光。这时鲍恢又悠悠冒出一句："但这些小马驹都养在渑池、曹阳、永宁三地，就在洛阳天子眼皮底下。"

此时众人恨不得掐死鲍恢。渑池、曹阳在洛阳皇城西面，永宁在城南，三地皆在虎牢关以西，函谷关以东。若真打到此地，皇帝早被拉下马了，仗都打完，还要小马驹何用？煲汤抑或做"烤乳马"？

这时二娃何邑冒出一句："怎么跟泥鳅一个德性，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一提徐骁，廖淳神色顿时黯淡，众人也都沉默，队伍气氛又转沉闷。姜兰甫摇头叹气，拍拍何邑脑袋。何邑自知失言，低头吐吐舌头。

此刻前方颍川方向已升起滚滚浓烟，借迎面之风，隐隐传来远处厮杀声——刀兵相交、矢石相撞的凌乱中，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与震天动地的呐喊。硝烟味随风飘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看来那边战斗早已打响，而且异常惨烈。

廖淳勒住马缰，远望烟尘升起之处，眼神渐渐坚定。他缓缓拔出佩剑，指向颍川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全军听令，加速前进！今日必救颍川，让官军见识我黄巾男儿的血性！"

将士们齐声应诺，马蹄声骤然急促，如雷鸣般响彻原野。两千余人的队伍如同一股洪流，向着烽烟升起的方向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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