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义师出征

就某一战役或事件而言，张曼成或许永远高明，但对整个黄巾义军来说，这或许就是宿命。若从一开始张曼成不是明哲保身，未将廖淳当作炮灰，而是在廖淳旗开得胜时率大部队跟进，与波才合兵一处，全力与官军决战，那么即便皇甫嵩有日后陆逊火烧连营之才，区区六千残兵败将也难敌十一万黄巾义军。若长社一役未败，汉家江山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然历史从无如果。

陈幕强留张曼成三千人马，廖淳所部再度壮大。然而若要列阵杀敌，凭此队伍却尚不足够。这支走在后面的队伍本是搬运粮草辎重的，其中多是老弱兵卒——严格说来甚至算不上兵卒，不过些老弱贫苦农民罢了。但用来守城，或仗着人多，学波才那般劫掠几个村落，倒还堪用。

但陈幕并未如此行事。这并非因他认同廖淳的价值观，亦非转了山贼心性、立地成佛改吃素了，实因阳翟城中粮草丰足，无需费力劫掠。张曼成将此作为落脚点，本就囤积不少粮草军械，此次被强留的又是辎重部队，故随军留下许多粮秣辎重，城中不缺吃喝。这半月来，陈幕每日派人出城只做三事：一是寻找泥鳅徐骁下落；二是打探那夜被官军冲散后其他各部下落；三是密切关注官军动向。

虽徐骁始终杳无音信，但时间终究是疗愈的良药。经过半月沉寂，廖淳终于从伤痛中恢复了过来，推门而出。关在房中的这些日子，他不断思考郏下被伏与长社遭劫两役。打仗要死人，谁都清楚，廖淳也不例外。但眼见刚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活生生的人，转瞬在眼前凋零，这一切又变得难以接受。廖淳突然发现，原本令人热血沸腾的起义，竟伴随着如此残酷的血与火。活着的弟兄还在屋外等候，自己又将带他们去向何方？若打下洛阳时他们都已倒下，这样的胜利于他们又有何意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陈幕将半月来诸事一一禀告，还有一个重要军情：官军皇甫嵩正在围攻颍川城。原本廖淳闭门不出时，陈幕就想要闯进去告知此事。毕竟是廖淳拉起的队伍，打仗要死人的，是否出征，他不是没有魄力决断，只是觉得由廖淳决定，大伙会更安心些。当然陈幕考量的"大伙"，主要指何邑、姜兰甫、安虎和鲍恢，延伸开去便是那五百余荆州旧部，并不包括新收编的三千辎重兵。

廖淳的决定是：颍川之围必须救，这一仗必须打！往大里说，拉起队伍揭竿而起，为的就是与官军作战。打败官军才能将皇帝拉下马，见官军就跑，不如回家给地主种田；往小里说，渠帅波才对己有知遇之恩。自己不过一个毛头少年，几百人的小部曲头目，在整个黄巾军中甚至颍川营内都微不足道，然而渠帅波才却在众人面前将自已捧得极高。如今他被围颍川，岂能弃之不顾？然做此决定时，那些战死者的笑容总在脑海中浮现。廖淳不能确定此次决定是否正确，但他真不愿再见到信任自已的人们因自己的错误命令而死去。这一次他定要亲往，但其他人须自行抉择！

所以在校场集结队伍时，廖淳对众人道："愿随我救颍川者站左边，不愿者站右边！"

对此命令，陈幕颇感吃惊。这三千人刚被收编，而且是强制收编，指望他们心甘情愿卖命绝无可能。廖淳此令一下，救颍川的必定只剩五百余旧部。凭这点人马塞官军牙缝都不够。若按陈老大自已的风格，救颍川必是将这三千人押在队伍前当炮灰。然而此刻他并未言语，只静静站到左边。

起初果然如陈幕所料，站左边的都是廖淳旧部，新收编的三千兵卒清一色退到右边。两边队伍人数对比极为可笑。但当三千人望着对面五百余人脸上视死如归的神情时，都被这种豪气深深震慑。许多人想起那彪悍山贼头子在自家头领身上画的两个乌龟壳，原来还不知道是何意，此刻猛然领悟这是在骂"缩头乌龟"。那么自已临战退缩，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于是许多人胸中又重燃初投黄巾时的那份豪情，纷纷走到对面五百壮士中间，加入了左边队列。

廖淳令陈岭清点人数，比原先多出千余人，左边队伍现有一千六百余人。廖淳清嗓，众人以为主将要做战前宣言激励士气，不料他说的却是："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中独苗者，出列！"

众人面面相觑后，左边队伍中陆续走出十余人。廖淳对他们的勇气赞赏一番，令其回右边队列。然而正是这一举动，竟又从右边队列走出千余人加入战斗队伍。最后廖淳剔去队伍中一些实在年老体弱者，令其守城，最终确定救援颍川者达两千八百五十三人。此次是出征前廖淳少有的一次亲自点清人数。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陈幕再次坚定了追随廖淳的信念——他又找到了支持这一信念的绝佳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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