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端木苏醒（已修）

轻舞指尖捻着银针，在端木蓉头顶与身前穴位间游走如飞。银针刺入的刹那，端木蓉的胸口猛地起伏，喉间溢出细碎的**，十指与脚趾的小孔中，黑红色的血液正缓缓渗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她的眉头紧紧拧起，苍白的脸上泛起痛苦的潮红，显然正承受着钻心的痛楚。

“十指连心，何况是四肢百骸的毒素往末梢涌。”轻舞额角渗着汗，手腕却稳如磐石：“这些银针用的是‘锁神针’手法，不是九转金针。一来加速毒素外排，二来稳住她的神台——这般剧痛，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崩塌，届时毒解了，人也废了。”

盖聂立在一旁，看着端木蓉痛苦的模样，指节早已攥得发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毒素在她体内冲撞挣扎，每一次翻腾都让她的气息弱上一分。他想运起内力分担，却被轻舞用眼神制止——此刻的端木蓉，承受不住两股内力的冲撞。

这一阶段的治疗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与先前的速战速决截然不同。当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时，端木蓉四肢的黑血已淡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些。轻舞长长舒了口气，用布巾擦去汗渍：“四肢的毒素清了大半，但接下来……”她看向盖聂，眼神凝重：“五脏六腑的毒素，才是硬仗。”

盖聂点头，目光落在端木蓉身上。人体五脏，既是支撑生命的根基，也是最脆弱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轻舞取下端木蓉四肢的银针，却保留了头顶的几根。她端过早已备好的药汁，小心地喂端木蓉服下，又取出一小包黑色的药粉——雪蒿生狼毒，这是第三阶段的药引，以毒攻毒，凶险万分。

“准备好了吗？”轻舞看向盖聂。

盖聂走到端木蓉身后，双掌覆在她的背心：“开始吧。”

轻舞应声上前，掌心贴在端木蓉的胸口，与盖聂的内力形成呼应。两股内力一阴一阳，如溪流汇入江河，缓缓注入端木蓉体内。霎时，她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经脉中仿佛有流光暗转。

突然，端木蓉的身子剧烈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轻舞眼神一凛，猛地侧身避开，盖聂也在同一瞬间点向她的膻中穴。”噗——“一口黑血如箭般喷出，落在石板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坚硬的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好烈的毒。”轻舞看着那片焦黑，心有余悸。

盖聂迅速将第三剂药汁喂入，端木蓉的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隐隐透出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也有力了些。

“只剩最后一步了。”轻舞与盖聂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色。清血，这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需将残存的毒素从血液中彻底剥离，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轻舞指尖翻飞，点过端木蓉周身大穴，又按序将数种药汁灌入。每一步都精准无比，连剂量都分毫不差。然而，就在治疗进行到一半时，她的眉头突然死死拧起，脸色骤变：“遭了！蓉姐姐体内的残毒有异动！”

“什么？”盖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轻舞一手点向端木蓉的几处大穴压制，另一手搭上她的脉搏，脸色愈发难看：“是毒素反噬！它们在拼命往心脉钻！”

盖聂的手猛地一抖，掌下的身躯明明温热，却让他觉得如坠冰窟：“端木姑娘……”

恰在此时，轻舞猛地咳嗽起来，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先前的治疗已耗尽她大半内力，此刻毒素反噬的冲击，让她也受了牵连。

“小舞！”盖聂急忙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一边是端木姑娘危在旦夕，一边是徒儿力竭受伤，他的心像是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轻舞摆了摆手，强撑着道：“我没事……师父，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试。”

“快说！”

“我以残存内力压制毒素反噬，但必须配上……”轻舞看向盖聂，语气艰涩：“星宿脉络针。”

盖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抗拒：“可……”

“没有可是了！”轻舞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拖下去，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难道还有什么比蓉姐姐的性命更重要？”

盖聂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声音颓然：“我做不到……十多年了，我早就把它忘了。”

“忘了？”轻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那你贴身带着的三十六根金针、七十二根银针，总计一百零八根针，是用来做什么的？星宿脉络针需刺一百零八穴，对应天上星宿，难道不是盖家的独门绝技？”

盖聂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针囊——

轻舞见他动摇，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你就说，你救不救？你想不想要蓉姐姐醒过来？”

盖聂愣住了。

救还是不救？

想不想要她醒过来？

他看着端木蓉痛苦蹙起的眉头，听着她微弱却顽强的呼吸，脑海中突然闪过她为自己挡下白凤翎时的决绝，那句“傻瓜，你太容易受伤了“仿佛还在耳边。

“我……”盖聂喉结滚动，指尖颤抖着抚上腰间的针囊。

——聂儿，你要记得我们盖家是三大医学世家之一，而我们手中银针便是我们手中一生都不可遗弃的伙伴。

——盖大哥，兰儿终于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盖，盖大哥，真的不用为兰儿伤心。不，不是盖大哥的医术不好，是兰儿……命薄。兰儿不过是一个……乞儿，能被盖大哥………收留。已经，已经是很好的了……

他原本自喻医术过人，可救不了自己，也就不了无辜为自己死去的人，更不及那个女子。

——我，盖聂，这一生永不再碰此针，不再行医。

可是，盖聂的身子有些发颤，他已经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了，已经有一个人为了救自己而死了，难道他要让另一个无辜的人也因为救自己而死么。

“端木姑娘……”盖聂幽幽叹气。

——“穆姐姐，这就是你新捡的那个人，啧啧，长的倒是不错的样子，就不知道得罪了谁，给他下了那么多种毒药。”

——“你说你姓什么？盖，哼，那姓盖的你听好了，本姑娘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端木家传人，端木蓉是也。”

——“唔，这包子真好吃啊。”

——“看在你饭做得不错的份上，本姑娘就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一般计较了。”

——“喂，盖聂，盖聂，盖聂，你个混蛋！！！”

——傻瓜，你太容易受伤了。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最终定格在端木蓉苍白的脸上。盖聂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抽出针囊，一百零八根针在掌心泛着冷光。

“好。”

轻舞心中一松，立刻凝神运气，将残存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端木蓉体内，构筑起一道屏障，暂时挡住毒素的进攻。

盖聂深吸一口气，指尖捻起第一根金针。起初，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当针尖触及端木蓉的穴位时，多年的本能仿佛瞬间复苏。进针、捻转、提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的手法由生涩渐渐变得娴熟，仿佛那十几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是啊，医术乃是他从小就学的东西，甚至比学习剑术更早，那一点一滴早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又怎么能割舍掉，遗忘掉呢？

轻舞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专注的侧脸，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她就知道，师父绝不会见死不救。等这事了了，定要好好谢谢阿雪的主意。

哎，其实她应该更直接指一些的，比如说，穿着衣服毒散不出去……不过，饭还是一口一口的吃吧。

随着整整一百零八根针尽数刺入，端木蓉的脸上渐渐褪去痛苦，神色变得平和。

“稳住了。”轻舞松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一刻钟后起针，再服一叶明兰，不出几日，蓉姐姐就能醒了。”

一刻钟后，盖聂小心翼翼地将针一一取出，又喂端木蓉服下明兰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额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

轻舞替端木蓉盖好被子，转身便想溜。她太清楚，师父这会定是反应过来了——哪有什么毒素反噬，不过是她和阿雪设的局，逼他重新拿起针罢了。

“小舞。”盖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正慢条斯理地卷起针囊，眼神却眯成了一条缝，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演得挺像啊。”

轻舞干笑两声，正想找借口，雪女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哎呀，小魅肯定累坏了，我带她去休息！”说着，不等盖聂反应，拉着轻舞就往外跑。

盖聂看着两人逃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却见墨家众人正一个个偷偷溜走，连流沙的人都不见了踪影。显然，这又是那两个丫头的安排。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对着紧闭的房门，堂堂剑圣，最终只憋出一个字：

“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