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端木回忆（已修）

轻舞和雪女原本还担心，把照顾端木蓉的活儿扔给盖聂这个大男人，定会出些纰漏。毕竟男人大多粗心，哪懂女子的细腻？可几日看下来，两人都惊掉了下巴——盖聂考虑得竟比她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周全。

每日三次把脉，记录端木蓉的脉象变化；药汁的温度、流食的稠度，都要亲自试过才放心；甚至连被褥的厚薄、房间的温度，都调整得恰到好处。墨家那几个一直照顾端木蓉的弟子，在他面前都自愧不如。

可美中不足的是，盖聂除了必要的照料，其余时间都坐在院子里，拿着小刀削那柄早已闻名天下的木剑，削了又磨，磨了又削，仿佛那木剑才是他的全世界。

“你说他这是唱的哪出？”轻舞趴在院墙上，看着盖聂专注的侧脸，百思不得其解：“近在咫尺，却只守着个院子，难道要等蓉姐姐自己走出来不成？”

雪女叹了口气：“男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别扭。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面上偏要装得云淡风轻。”她瞥了眼轻舞：“你那位夜央公子，不也时常这样？”

轻舞脸颊微红，嗔道：“别瞎说。”

两人正嘀咕着，院子里的盖聂忽然停下了动作，目光望向端木蓉的房门，眼神复杂。他已经削了三天木剑，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动静。他欠她的，又岂止是一条命？还有当年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回应。

“端木姑娘……”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此时，雪女提着食盒走进屋。端木蓉依旧静静地躺着，脸色比前几日又红润了些。雪女接过墨家弟子手中的湿巾，轻轻为她擦拭额头：“蓉姐姐，今天的气色更好了呢。”

“是啊，雪女头领。”那弟子笑道：“穆长老说，端木首领很快就能醒了。”

雪女欣慰地笑了，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些墨家的趣事，从大铁锤练功用坏了多少兵器，到高渐离新谱了什么曲子，仿佛端木蓉能听见一般。说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才起身：“明天我再来看你。”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铜盆落地的声音。

“雪女首领！您快过来！”那弟子的声音带着惊惶：“端木头领……她的手动了！”

雪女猛地转身，只见端木蓉的手指正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她冲过去握住那只手，声音带着颤抖：“蓉姐姐！我是阿雪啊！你醒醒！”

门外的盖聂听到动静，削剑的手骤然停住，木剑和小刀“啪”地掉在地上。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表情，可那声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端木……姑娘，你醒了么”，却清晰地传进了屋里。

端木蓉的手指颤得更厉害了，似是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她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在快速转动，却始终没能睁开。

雪女握着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些：“蓉姐姐，快醒来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端木蓉的睫毛轻轻翕动，嘴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盖聂站在门外，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想推门进去，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

端木蓉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总有无数声音在呼唤。她拼命地挣扎，想要睁开眼，却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下沉。直到那声熟悉的“端木姑娘“响起，她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角有泪滑落，模糊了视线。

“蓉姐姐！你总算醒了！”雪女喜极而泣。

端木蓉的目光有些涣散，她握着雪女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盖聂……”

雪女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自嘀咕：刚醒就惦记着盖聂，这两人还真是……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端木蓉认错人了，就听对方又问：“他……没事吧？“

雪女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认错人，只是担心他。她连忙点头：“他好着呢！好得不能再好了！”

听到这话，端木蓉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虚弱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顿了顿，又问：“机关城……怎么样了？“

“墨家全员转移到了桑海，巨子启动了青龙计划。”雪女的声音低了些。

端木蓉的眼睛亮了亮，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巨子回来了？太好了。”

雪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巨子他……中了阴阳家的六魂恐咒，已经……现在墨家的新任巨子是天明。”

“你……说什么？！”端木蓉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气血逆行，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昏迷。

“蓉姐姐！”雪女惊呼。

门外的盖聂听到动静，再也顾不得犹豫，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看到端木蓉再次昏迷，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端木……姑娘。”

恰在此时，轻舞也闻讯赶来。她快步上前，搭上端木蓉的脉搏，半响后，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别怕，她没事。毒已经解干净了，只是身子太虚，又受了刺激才会昏迷，很快就会醒。”她看向雪女，叮嘱道：“等她醒了，千万别再让她情绪激动。我去让人准备流食，少量多餐，一天喂个六七次都行。”

雪女这才放下心来，盖聂也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端木蓉苍白的脸，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日子，盖聂的“好日子”来了。轻舞和雪女以“防止端木蓉再受刺激”为由，硬是把他“绑“在了端木蓉的院子里，美其名曰“贴身看护”。

端木蓉这次昏迷，并未陷入全然的黑暗。她的意识像是飘回了很久以前，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一一在眼前展开。

……

“师父，蓉儿采药回来了！”清脆的童音在山谷间回荡。小小的端木蓉背着几乎与她等高的竹篓，步履轻快地跑进院子。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装满草药的背篓，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晶莹的汗珠，仰起那张稚嫩的小脸，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面前的白衣女子——那是她最敬爱的姑姑，也是她医术道路上的启蒙恩师。

“蓉儿真乖。”师父温柔地笑着，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眼中满是欣慰：“医家弟子虽多如繁星，但真正能领悟医道精髓的却寥寥无几。放眼天下，能称得上传世医门的，也就我们端木家和穆家这两脉传承。”说到这里，师父的语气突然转冷，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屑：“至于那盖家...“她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是些剑走偏锋、投机取巧之辈，仗着些旁门左道的本事招摇过市，实在不足为惧。蓉儿你要用心学习，将来定能在医术造诣上远远超过他们。”

“嗯！”端木蓉用力地点头，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院中那块醒目的木牌上——“姓盖的人不救”这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在少年端木蓉心里，盖家就是天底下最可恶的家族，听到名字都应该皱起眉头。

“有机会，师父要带你去见一位真正的神医，“师父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罕见的敬佩之色，语气也变得庄重起来：“医毒双绝的穆阿房。你若能得她指点一二，医术定能突飞猛进。”

端木蓉眨着好奇的眼睛：“比师父还厉害吗？”

师父闻言不禁莞尔，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

……

记忆如流水般缓缓流转，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定格在了穆阿房那间古朴雅致的医馆内。

端木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躺在病榻上的白衣少年：“穆姐姐，这就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家伙？”她绕着床榻转了一圈，目光在少年俊秀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啧啧，长得倒是挺标致的，可惜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不知道是得罪了谁，被人下了这么多种毒，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

说着，她突然俯身凑到少年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我说你呢！装什么深沉啊？本姑娘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少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默默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这个聒噪的姑娘。

端木蓉见状，气得直跺脚，精致的绣花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正要发作，却听见少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盖聂。”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医馆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盖？“端木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下巴高高扬起：“哼！姓盖的你给我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端木家第十八代传人，端木蓉是也！”她特意把“端木家“三个字咬得极重，满脸都是骄傲的神色。

盖聂这才缓缓转过头来，淡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轻轻合上双眼，继续闭目养神。

“你...你....”端木蓉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叫盖聂的家伙，简直太目中无人了！她端木蓉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轻视过？此刻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傲慢的家伙从病榻上拽起来理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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