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救治端木（已修）

第二日，天还未亮，墨家中人便已齐聚在端木蓉的屋子外。石地上还凝着夜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寒，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灼与期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见轻舞与盖聂并肩走来，众人皆是精神一振。高渐离最先上前，对着两人拱手，语气郑重：“端木姑娘，就拜托二位了。”

“当尽全力。”轻舞点头应道，眼角余光瞥见雪女，偷偷冲她挤了挤眼，还比了个“成了”的手势。雪女见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对着她回了个“加油”的眼神。

随后，轻舞与盖聂推门而入，将众人的目光隔绝在门外。治疗期间，一丝一毫的打扰都可能致命。

两人此刻都站在窗边，目光紧紧锁着那株置于玉盆中的碧血玉叶花。这花，是除了明兰之外，救醒端木蓉的关键。再过片刻，等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便是此花结果之时，他们必须在那一瞬间，将果子完整无损地取下来。

而取这碧血玉叶花的果子，讲究极大：不能用手碰，指尖的温度会瞬间破坏其药性；更不能用金属器具，金克木，铁器一碰，果子便会立刻枯萎。两人早已商议好，由轻舞以偏寒属性的内力，凝结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刀，在果子熟透的刹那，将其割下。

鬼谷两门心法，《寒晶冰玄》偏于寒水，《混元天罡》偏于烈火，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门外，高渐离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方才的细节，转头问雪女：“阿雪，方才你和穆姑娘挤眉弄眼的，在说什么？”

雪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傻：“啊？有吗？你看错了吧。”见高渐离的眼神越来越深邃，带着探究，她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哎呀，反正再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高渐离眉头微蹙，目光锐利：“是关于端木姑娘的事？”

雪女本想摇头，可对上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只能无奈点头。平日里她还能糊弄几句，可高渐离一旦露出这副神情，她就没辙了。

“对了，穆姑娘医术出众，由她救治端木姑娘，倒也正常。”高渐离话锋一转，看向房门的方向：“可盖聂……他为何会一同进去？”

“阿魅不是说了么，需要盖先生以深厚内力，稳住救治时端木姑娘体内的毒素，不让其扩散。”雪女连忙接话，语气却有些心虚。

“是吗？”高渐离挑眉，显然不信，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雪女脸上：“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阿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雪女被他看得发慌，索性泄了气，声音压得极低：“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因为，盖聂他姓盖啊。”

“姓盖？这有什么说法？”高渐离更糊涂了。他只记得镜湖医庄那“三不救“的牌子，头一条就是“姓盖的不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雪女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当世有三大医学世家，一个是穆家，你看，先是出了穆阿房，现在又有阿魅；第二个是端木家，蓉姐姐的师父是一代名医，到了蓉姐姐这里，医术也是顶尖的；而第三个家族……就是盖家。”她顿了顿，目光往房门方向瞟了瞟：“这盖家的传人，你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可不就是几个月前，你还提着剑要去找他算账的盖聂么。

“这三家虽说擅长的领域不同，可但凡出来行走的，就没有医术不精的。”

高渐离听得嘴角狠狠一抽，愣愣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都有些发飘：“你的意思是……盖聂他不仅会医术，还很厉害？”他越想越气，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他为何从未提过？端木姑娘是为了救他才中的毒，救她本就是他的责任，他怎能……”话里的恼怒显而易见。虽说他答应了轻舞，暂时放下与盖聂的恩怨，也觉得当年的事疑点重重，可若盖聂明明有能力却见死不救，那他是万万不能忍的。

见他动了气，雪女连忙摆手：“你别生气啊！你是不知道阿魅那毒有多厉害，连她自己都折腾得够呛。穆家最擅医毒，尚且如此，盖家虽强，却更擅长‘望’字诀，讲究从气色、脉象断症，对付这种刁钻的毒，本就不是他们的强项。”她叹了口气，又露出几分狡黠：“最关键的是，盖聂不知道发了什么誓，说什么也不肯再碰医术。今天要不是我和阿魅一唱一和，连哄带骗，他连进来掠阵都不肯呢。”

雪女说着，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嘛，嘿嘿，既然他答应留下来了，那事情就好办了。等下里面稍有动静，他就算想袖手旁观，也不可能了！我这计策，是不是很妙？”

看着雪女那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高渐离只能仰头望天，哭笑不得。盖聂啊盖聂，被自己徒弟和雪女这么算计，你怕是还蒙在鼓里吧。

雪女本不想说这么多，可秘密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更何况，一想到能把盖家传人和端木家传人凑到一块儿，她就按捺不住地兴奋。那些隐居的老头子们要是知道了，不定多‘开心’呢。

“你想啊，端木家的人救了盖家的，现在盖家的又要来救端木家的……”雪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要是这两人能……”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那神情，已经把“好事将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什么意思？盖家和端木家……”高渐离捕捉到她话里的蹊跷：“听你这意思，这两家之间，似乎还有些渊源？”

“何止是渊源啊。”雪女撇了撇嘴：“他们的关系，就跟道家和阴阳家大差不差吧——谁也不服谁。端木家说自己的医术才是正统，盖家那套是旁门左道；盖家却说自己走的才是医道本源，端木家不过是拾人牙慧。啧，就这么吵了几百年！”

高渐离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镜湖医庄会有“姓盖的不救“的规矩，敢情这恩怨都延续几百年了……只是，阿雪这么一折腾，真的好吗？

而屋内的轻舞与盖聂，自然听不到外面的嘀咕。两人此刻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株碧血玉叶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像是锋利的剑，刺破了浓重的黑夜，直直地洒落在碧血玉叶花上。

几乎在阳光落下的瞬间，那原本蜷缩的花苞猛地舒展，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艳丽逼人，却又在极致的绚烂后迅速凋零。花瓣落尽处，一枚米粒大小的青果悄然出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由青转红，不过数息功夫，便长成了龙眼大小，色泽鲜红欲滴，仿佛有汁液要从果皮里渗出来一般。

“就是现在！”轻舞低喝一声，指尖凝聚起寒气，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刀瞬间成型。她手腕轻抖，冰刀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将红果割下。红果落下的瞬间，她早已备好的冰盒及时接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差错。

随后，轻舞将早已准备好的其他药材一一取出，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碧血玉叶花果放入药鼎。药香很快弥漫开来，清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润。

她又取出那株七叶明兰，摘下一片嫩叶，转身走到床榻边。先是屈指在端木蓉颈侧的穴位上轻点，使其嘴角微微张开，然后将明兰叶放入她口中，对着盖聂点了点头。

盖聂会意，走到榻前坐下，双掌轻轻覆在端木蓉的掌心，深厚的内力如同温润的流水，缓缓注入她的体内，护住她几近枯竭的生机。

轻舞则绕到端木蓉身后，双手在她背上快速点过几个穴位，随后取出九枚金针，凝神片刻，手腕翻飞间，金针已一一刺入对应的穴位，深浅毫厘不差。

她身侧摆着七八个盛着清水的瓷碗。等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轻舞眼神一凝，同时拔出九枚金针，迅速掷入其中一个碗中。原本清澈的水，瞬间染上了幽蓝的黑色，还泛着诡异的光泽。

轻舞深吸一口气——蓉姐姐体内的毒，果然已经深入骨髓。

她不敢耽搁，再取九根金针，如法炮制。如此反复七八次，直到最后一碗水的颜色由漆黑转为浅蓝，才稍稍松了口气。

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这九转金针之法，效果虽强，对施术者的消耗却极大：不仅要求出针快、准、狠，每一针的间隔不能超过三分之一秒，连刺入穴位的深度、停留的时间，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像她这样连续施展七八次，内力早已消耗过半。

此时，盖聂已将熬好的药汁取来，小心地喂入端木蓉口中。而那片含在她舌下的明兰叶，也早已化开，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护住了她的生气。

但这，才不过是整个救治过程的四分之一。

轻舞用布巾擦了擦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后背的毒素清得差不多了，但接下来，四肢和五脏六腑的毒素，只会更难清理。”

盖聂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接着来。”

轻舞应了一声，与盖聂互换位置——她到了端木蓉身前，盖聂则移至身后。

这一次，轻舞取出的是更细的银针，在端木蓉的十指指尖、脚趾趾尖各扎了一个细小的针孔。随后，又往她口中放入一片明兰叶，才对着盖聂点头示意。

盖聂再次运起内力，这一次，内力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而是带着引导之力，缓缓推动四肢的毒素，往那些针孔处汇聚——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剧毒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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