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忘忧何解（已修）

夜色渐深，皎洁的月光洒在庭院中，为万物镀上一层银辉。雪女与轻舞并肩走在据点深处的长廊上，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无尽的远方。

雪女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轻舞，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水：“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忘忧的事？”

“你知道忘忧？”轻舞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这才想起，阿雪出身更为神秘的灵族，或许知晓更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与你师父知道的差不多，不过...“雪女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透人心：“你怀疑自己曾经服用过忘忧？”

轻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所有人都说，我缺失了一部分六岁半到七岁之间的记忆。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受刺激后的选择性失忆——那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遇到超出承受范围的事情时，过度的悲伤可能会导致相关记忆被暂时隐藏。虽然本人毫无察觉，但可能会在遇到相似场景时被触发。”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可我的情况完全不同。当我恢复记忆后，发现唯独忘记了阿央一个人，有关他的一切都被完美地屏蔽了，而我却丝毫察觉不出记忆有任何缺失，更不记得为何会失去这段记忆。这种精准的选择性遗忘，实在太过蹊跷。”

“所以你才去问你师父，是否有药物能造成这种情况？”雪女皱起眉头，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但忘忧确实已经失传了，最近一次现世还是在几百年前。更何况，谁会把这等珍贵的药物用在你身上？秦皇宫戒备森严，可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出的。”

轻舞轻轻点头，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

“不过，“雪女忽然沉吟道：“忘忧虽名为药物，实则更像是一种封印。所以...“

轻舞立刻会意，接过她的话：“据说六芒封印可破天下一切封印。”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

另一边，盖聂与卫庄并肩立于悬崖之巅，凛冽的夜风掀起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是桑海城璀璨的万家灯火，近处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卫庄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哥还是一点都没变。”

盖聂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

“是因为盖兰吗？”卫庄侧过身，目光如刀般锐利：“师哥，你为何总是这样？背负着本不需要你承担的重担，扛着根本不属于你的责任。”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既想护住身前的，又想保住身后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盖聂似是被触动，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嘴唇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风中，无人能闻。

卫庄见状，反倒笑了，语气慵懒却字字如针：“师哥的运气倒是不错，先有盖兰舍命相救，后有医仙端木蓉倾心守护。”

“小庄！“盖聂的声音陡然提高。

卫庄却不依不饶，继续道：“想来这些都是师哥最不愿提及的往事。只可惜了这两个对你情深义重的女子。”

盖聂素来平静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痛苦与挣扎在眼底翻涌不息。两人依旧望着远方的灯火，可空气中的凝滞，却比之前更甚。

......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忙碌，少司命终于将濒临枯萎的碧血玉叶花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救活这株传说中的圣药，对她的消耗实在太大。

虽然已经成功救活，但碧血玉叶花在被折断时，距离完整的七七四十九天培育期仅差一日。此番劫难过后，虽不必重新开始四十九天的培育，却需要在未来三天里，每日以特制的甘露精心灌溉，分毫不能出错，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更棘手的是，经历起死回生的碧血玉叶花变得异常娇贵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夭折。这三日的考验，丝毫不比之前的四十九天轻松。

这些日子里，众人倒也难得“清闲“。营救盗跖与庖丁的计划需要等待最佳时机；张良已经返回小圣贤庄应对扶苏与李斯的到访；青龙计划虽然正在稳步推进，但在嬴政抵达桑海前，终究还只是个半成品。于是，众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这株来之不易的碧血玉叶花上。

轻舞则趁此机会，将所有辅助药材准备妥当，只待碧血玉叶花结果。她不仅要解端木蓉所中之毒，更想借此机会清除师父体内积压多年的毒素，让他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

见盖聂走来，正在研磨草药的轻舞手上动作未停，抬头唤道：“师父。”

看着满室堆积如山的药材，其中既有罕见的珍品，也有千金难求的圣药，盖聂不由轻叹一声。他精通药理，自然知晓这些药材的价值，正因如此，才更觉心头沉重——明明是自己身中剧毒，端木姑娘为救他才陷入昏迷，如今所有的重担却都压在小舞一人肩上。

轻舞何等聪慧，见他神色便知所想，急忙道：“师父不必介怀。蓉姐姐与娘亲交好，不仅救过我的性命，还传授我梨花针法与医理知识，于我有救命之恩与教导之谊，救她是理所应当的。而师父对我更有养育之恩，我岂能袖手旁观？”

“小舞...“盖聂欲言又止。

轻舞却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师父可知道，这些药材只有真正派上用场，才能称之为圣药，否则不过是一堆枯草罢了。”

盖聂无奈摇头，深知徒儿倔强的性子，便不再多言。沉默良久，他才沉声问道：“明日便是碧血玉叶花结果之日。此花开花仅有数息时间，果子必须在最准确的时刻摘下，早一分则药性不足，晚一分便含毒素，而且取下后需立刻入药，否则药性会大打折扣。小舞，明日救醒端木姑娘，你有几成把握？”

轻舞神色渐渐凝重，语气沉重：“说实话，虽然此前在众人面前多有保证，但真正的把握...不过六成。”

盖聂眉头骤然紧锁：“怎会如此之低？”以小舞的医术造诣，六成把握已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低概率。

轻舞轻叹一声，眉头紧蹙：“其一，蓉姐姐中的是剧毒。晓风使用的白凤翎淬毒，虽是我亲手配制的，但我从未研究过解药，当初制出此毒也纯属意外——说句难听的话，这毒本就无药可解。若非有明兰辅助，根本无从下手。”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其二，蓉姐姐中毒后，虽然用我的药暂时延缓了毒素蔓延，但我离京三月，耽搁太久，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她一路颠簸劳顿，本就糟糕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若非荀子前辈精心调理，只怕情况会更糟。前些日子又经历长途跋涉，情况自然愈发不妙。”

“其三，蓉姐姐昏迷数月，身体机能严重衰退，仅靠药液维持生命，生命力极为虚弱。她本身是医道高手，体内抗药性远超常人，再加上毒素猛烈、拖延过久，若要救她，必须用猛药一举拔除毒素。可我担心，即便经过这几日的调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难以承受药性的冲击。”

轻舞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盖聂的反应。见他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心中暗笑：阿雪教的方法果然有效，师父终究还是在乎蓉姐姐的，只是他自己尚未察觉，或是不愿承认罢了。

至于端木蓉的真实情况，虽不算特别乐观，却也远没有她说的那般凶险。所谓的六成把握，不过是反向夸大，实际上她有九成把握，剩下的一成，只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心中虽暗自欣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凝重的表情。轻舞按捺住笑意，准备执行她与雪女精心策划的下一步计划。

“虽然我不知道师父为何不愿再碰医术，但是……”轻舞幽幽叹气，目光落在床榻上昏迷的端木蓉身上，语气里带着刻意加重的担忧：“此番情况，蓉姐姐当真是凶险得很。”

盖聂闻言，指尖微颤，沉默着走到榻边，望着端木蓉苍白如纸的脸，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响，他才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小舞，就算我想帮你一起救端木姑娘，可这双手，已经十多年没碰过针药了。早就忘了该怎么救人，我的能力……怕是救不了她。”

轻舞拧了拧眉，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恳切：“可师父毕竟有着丰厚的理论知识啊。我毕竟年轻，医术上或有些小聪明，可经验终究差了火候。哪怕师父在一旁掠阵，帮我看看疏漏，也是好的，不是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端木蓉微弱起伏的胸口：“而且，这里只有师父的内力最为深厚，等下救治时，需要您以深厚内力稳住蓉姐姐体内的气息，护住她的心脉，这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盖聂站在原地，身影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像是在与自己做着激烈的斗争。脑海里，一个声音在反复质问：盖聂，当年你已经没能护住盖兰，难道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为你舍命的女子，在你面前香消玉殒吗？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冰冷地提醒：你救不了她的，就像当年救不了盖兰一样，你的手，早就不配拿起针了。

轻舞看着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心里也泛起嘀咕：看这样子，师父不是不愿救蓉姐姐，反倒像是被什么深仇大恨般的心结捆着，连尝试都不敢。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曾经的医道传人，对医术避如蛇蝎？

许久，盖聂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了更沉的枷锁，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或许，能在一旁看着，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见盖聂松口，轻舞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凝重模样，连忙点头应道：“多谢师父！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第一步成了！

只要让师父答应留在旁边，等下救治时稍有变故，还怕他能按捺得住？阿雪这招“引蛇出洞“，当真是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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