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围魏救赵（已修）

月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墨家据点的石地上，映出几分清冷。张良上前一步，蓝白色长裾随动作轻摆，对着卫庄拱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卫庄兄，子房并非要你救墨家，而是救小圣贤庄。”

墨家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大铁锤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粗眉拧成疙瘩：“救小圣贤庄？难道那儿出事了？”

轻舞缓步走到张良身侧，缓缓开口道：“扶苏遇刺之事，想来诸位都已听闻。刺杀现场出现了盗跖的踪迹，追捕途中又有白凤现身——这般巧合，任谁都会怀疑流沙与墨家早已结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何况子房与卫庄兄同出韩国，私交甚密一事于嬴政而言并非秘密；墨家新任巨子与项氏少主，又曾在小圣贤庄隐匿。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帝国会如何揣测？”

话音落地，墨家和流沙的人皆是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白凤立于阴影中，发丝随呼吸微动，冷声道：“难怪扶苏与李斯要往小圣贤庄去，所谓拜访不过是幌子，查探异心才是真意。子房几日前匆匆赶回，想必正是料到了这一层。”

张良微微颔首，衣袍在夜风中轻扬：“正是。”

轻舞心中念头更明：此前扶苏曾见过天明，虽未问名，可天明当时身着小圣贤庄的服饰——以扶苏的谨慎，怎会没看过天明的通缉令？他定然已经知晓，当日救他的人里，便有帝国钦犯、墨家新任巨子荆天明。

“这可如何是好？绝不能连累子房先生和小圣贤庄！”墨家众人急声议论，神色焦灼。

轻舞轻轻摇头，月光落在她侧脸，映出几分镇定：“儒家乃当世显学，帝国纵有怀疑，也不敢贸然动手——这便是我们的准备时间。再者，小圣贤庄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贸然动武，必引天下非议。”

这番话半真半假，实则是安抚人心。她太清楚墨家的性子，若不如此说，他们定会冲动行事，反倒坐实了小圣贤庄私通叛逆的罪名。至于天下读书人的反抗？此刻尚未到“独尊儒术”的时代，杀一批，自有世家贵族争相填补空缺，帝国根本不在乎。但这些，此刻绝不能说。

“但扶苏与李斯此行，必然来势汹汹。” 轻舞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届时大秦在桑海的兵力都会集中于小圣贤庄护卫扶苏，噬牙狱也不例外。那便是噬牙狱防守最薄弱之时，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张良接道：“且噬牙狱若有异动，李斯与扶苏绝不可能置之不理，小圣贤庄的险境，自会暂时化解。”

“你要我围魏救赵？”卫庄的声音如寒冰碎裂，不带一丝温度。

“不可！”赤练突然上前一步，红色裙摆在地面划出弧线，她望着卫庄的背影，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子房，你忘了么？他……”

张良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是我自私了。”

“我答应。”卫庄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

“你不能……”赤练抬手欲拦，指尖却僵在半空，后面的话尽数咽回。她太清楚，他决定的事，从来无人能改。

“不行！让他去救小跖和庖丁，我们不放心！”大铁锤瓮声瓮气地插嘴，引得轻舞暗自咬牙——好不容易说动师叔，这家伙偏要添乱！

“若诸位不放心，便由我与小庄同去如何？”盖聂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卫庄轻笑一声，侧目看向他：“怎么，师哥又要扮演救世主了？”

盖聂语气依旧平静：“小庄，噬牙狱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

轻舞生怕两人争执，连忙打圆场，眉眼弯起：“好！就这么定了！师父，师叔，我看好你们，定能救出盗跖和庖丁！”

“你不去？” 高渐离意外挑眉，目光带着戏谑：“你不是向来哪里热闹危险就往哪里凑的危险分子么？”

轻舞干咳几声：“高大哥，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小舞不能去。”盖聂打断她，语气郑重：“蒙恬隔了这些年或许认不出，但章邯绝无可能。”

卫庄补充道：“所以，不只此次，日后也要尽量避免与章邯碰面。”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大铁锤彻底糊涂了。

卫庄瞥了他一眼，淡漠道：“不懂？这就对了。”

空气瞬间凝滞，众人面面相觑。

轻舞眉头微蹙，沉吟道：“看情况吧，那日变数定然不少。”

“变数？”高渐离追问。

“噬牙狱是其一。”轻舞分析道：“章邯绝非自负之辈，明知师父与师叔是顶尖高手，断不会以卵击石，多半会在地牢设下陷阱，将二人困于其中瓮中捉鳖，此行凶险至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其二是小圣贤庄，据情报，扶苏当日还邀请了一位神秘人，身份不明，此人或许会是最大变数。”

众人听后神色凝重，陷入沉思。半响，雪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急切：“对了，七日前盖先生与锦城交手时，碧血玉叶花被折断了。阿魅，你还有别的法子救醒蓉姐姐吗？”说着，她取出那支已然枯萎的花枝，递向轻舞。

轻舞眸子微凝，接过花枝：“我无能为力，但有一人或许可以。”

“谁？”众人皆惊——这世上竟有医术胜过轻舞之人？

轻舞勾唇一笑，目光望向暗处：“司儿。”

“少司命？”众人愕然，难道这位阴阳家长老还是医术高手？

“司儿不懂医术，却能掌控草木。”轻舞解释道：“九叶碧血玉叶花若在九日之内，或许能起死回生。”

此言一出，墨家和流沙的人皆是咋舌。能将死透的圣药救活？这等能力，未免太过可怖。

“如此看来，阴阳家五大长老与左右护法，远比看上去更可怕。”高渐离沉声说道。

轻舞点头：“不然你以为，大司命实力不及锦城，为何能位居长老？她是近百年来，阴阳家唯一练成六魂恐咒之人。而司儿能与她并驾齐驱，正是因这掌控草木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让少司命救活碧血玉叶花？”

“正是。”轻舞说着，抬手对着天际轻挥。一道青影落下，少司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紫裙拂过地面，带起微尘。

轻舞看向她，轻声问：“可以吗？”

少司命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我试试。碧血玉叶花乃药中圣品，我有九成把握使其成活。”

轻舞满意颔首：司儿向来谨慎，她说九成，便是十成。

墨家众人虽不懂手语，见轻舞神色，也猜到了七八分。碧血玉叶花能救活，意味着端木蓉很快会苏醒，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连盖聂的眉宇间也染上几分轻松。

“诸位先去休息吧，我与师父还有话说。”轻舞开口道。

众人虽有犹豫，还是纷纷退下，唯有雪女与卫庄留了下来。轻舞对此并未在意，转身正对盖聂，语气郑重：“师父，穆家最擅解毒，可蓉姐姐昏迷不醒，如今只有你能帮我。”

盖聂闻言皱眉，半响才轻叹：“不是我不愿，而是……”

雪女忍不住插话：“是啊，阿魅不提我都忘了，你是盖家的人，医术定然不差。蓉姐姐为救你才中毒昏迷，救她，本就该是你的责任。”

盖聂再次叹气，目光悠远：“小舞，这些年，你见过为师行一次医、救一个人、动一次银针吗？”

轻舞回想片刻，摇了摇头：“的确没有。”

“为师曾立誓，今生再不碰医。”盖聂语气决绝：“所以小舞还是……”

“可是蓉姐姐她……”轻舞还想再说。

盖聂却打断她：“一个不敢拿起针的医者，治不好人。”说罢，他转过身，背影萧索，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轻舞暗自叹气，师父身上定然发生过什么。她不再多言，却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解开师父的心结。其实她并非非求师父帮忙，不过是想让他与蓉姐姐的关系更进一步罢了。

“那好吧。”轻舞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师父，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不知不觉忘记某人某事，自己却毫无察觉？或是有什么方法能做到？”

盖聂眉头微蹙，沉思半响才缓缓道：“有。”

“什么？”

“忘忧。”盖聂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据说忘忧能让人忘记最痛苦的事，或是最重要的人。最关键的是，喝过的人不会记得自己喝过，失去的记忆也会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抹去。但这药的配方，几百年前就已失传。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轻舞只觉太阳穴猛地一跳，急忙追问：“那除了忘忧，还有别的东西有这种效果吗？”

盖聂眉头微蹙，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据我所知，当世确实没有这样的药物存在。”

“江湖上虽流传着诸多能令人丧失记忆的奇药，但要么药效短暂，三五日便会消退；要么会在服用者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比如头痛欲裂、神志恍惚等后遗症。即便是最高明的西域催眠术，也会在受术者心底埋下难以察觉的心理暗示，终有一日会被触发。严格来说，唯有传说中的忘忧，才能同时达到这近乎完美的效果——”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彻底遗忘特定的记忆片段。

“哦。”轻舞轻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心中思绪万千。虽然忘忧已经失传，但失传并不意味着彻底消失。她十年前的记忆空白，当真与这传说中的忘忧有关？可自己...真的曾经服用过这种药物吗？这个念头让她既困惑又不安。

“那...这忘忧可有解法？”轻舞忍不住追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这...“盖聂再次摇头，面露难色：“古籍中确实记载过忘忧药性可解，但具体方法...为师并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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