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3）

（3）狼们没有睡着。

它们卧在远处，饥肠辘辘地看着火光下的人和牲畜。它们头贴着地面，眯缝起眼睛，张开嘴巴，哼哼个没完。涎水终于滴落下来，烤羊肉的香味儿让它们失去了耐心。看见对面的人们一个一个翻倒在地，躁动成了它们怒不可遏的理由。于是，头狼昂起了身躯，扬了扬脖颈，低吼了一声：呜——。大意是，到火候了，该揭锅了。

狼群匍匐着冲了上去，恍若一层潮水，黑压压漫上河滩。

狼们拽走了火堆里的那只羊腿，阵脚开始乱了。几只狼竟为这一点蝇头小利而大打出手，哄抢起来。

火堆倒了，火星四溅，马嘴猛然惊醒。一条黑影来势如风，距面门近如咫尺，马嘴反手抽刀，猝然出手，眨眼间刀身已没入来者体内。来者哈了一口气，软软瘫倒在马嘴身上，一股腥臊的气味直刺鼻孔。

他借火光定睛看了，一张巨大的兽脸耽在自己的膝盖上，睁着双眼看着自己，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好像在说，就差这么一点点。

狼群蜂拥而至，马嘴挥手一抡，将狼抛出。舞刀冲上前去，又砍倒几只，这群野兽才止住了脚步。

那几只血肉模糊的狼被同伴们拖了回去，有的还没有断气，尖叫着挣扎着，接着就被同伴们分而食之。

马嘴心头一皱，顿觉残忍不堪。

潮水退下，狼们只卷走了一张苫盖行李的羊皮被子，它们叼来叼去，在马嘴前面晃悠，好像是在示威。

马嘴一脚踢醒了顾山药。

这家伙睁眼看见马嘴浑身是血，一个鹞子翻身跳将起来，喊了声，不好！在空中比划起叶底偷桃的招式。

马嘴用手叼住他的手腕子，然后掐着他的脖子在地上蹲了蹲，接着拣起柳条刀递给他。

大声说，跟我来。

顾山药拨楞拨楞脑瓜，醒了。尖嗓儿叫道，啊-呀，这可如何是好！

狼群离得不远，有一箭之地。

马嘴往火堆里加了干柴，顾山药也在另外两个火堆上添了些枯木绊子，火势渐旺。毕毕剥剥的响声让两人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怀锁的鼾声也很响，不知什么时候他四脚八叉躺在地上，呼噜声打得撩人心魄。那吸气的动静如同粗汉喝粥一般，让人听了就想掐他的脖子。马嘴踢了他一脚，没有踢醒，这家伙翻了个身就把嘴唇嘬成葫芦口样，吹出尖锐的哨音来，这哨音钻进耳朵里就像针扎在心上一样，使人魂不守舍，苦不堪言。

顾山药叫醒两个小厮后，来到怀锁身旁，听了这般鼾声，不由得捂住胸口。哭丧着脸骂道，这他妈是什么鸟叫哇。

飞起一脚踢在怀锁的大腿上，后者坐起来揉了两下，又躺下了。

顾山药抬脸在黑夜中一阵坏笑，说，哈哈，知道疼是吧。这就好办。

说着揪下一根狗油胡儿，手捏着，蹲下来，在怀锁的鼻孔上探了探。怀锁皱了皱嘴唇，没有什么动静。

顾山药冲着夜空一笑，很是得意，随又把须子颤微微伸过去，慢慢把它没入鼻腔之中，松开手指，腕子向后一扬。

须臾，怀锁双眉一皱，鼻口一纵，生把一张脸拧成猛兽状，呼地一下坐起来，恶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啊—贴-。极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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