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盘古三剑定因果，昊天一赌立天庭

残阳如血，泼洒在西岐城外的古战场上。

折断的长枪斜插在焦土之中，枪尖上的铜锈混着暗红的血渍，在晚风里凝出几分凄厉。闻太师的墨麒麟早已力竭，前蹄刨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哀鸣。这位截教门下的擎天柱石，此刻披头散发，雌雄鞭断了一梢，天眼之中的金光黯淡了大半。身后的商军残部，甲胄残破，旗幡倒卷，曾经的“扫荡群妖”大旗，如今只剩下半截，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败局奏起挽歌。

“撤！”

闻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岐城头上飘扬的周字大旗，以及旗影下那几位玉虚宫金仙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作决绝。大势已去，十绝阵破，赵公明归天，三霄娘娘殒命黄河，就连金灵圣母也在诛仙阵中遭了劫。这封神大劫，终究是截教的劫，是成汤六百年江山的劫。

军令一下，商军残部如蒙大赦，相互搀扶着，朝着朝歌的方向狼狈退去。

人群之中，申公豹骑着黑虎，远远地缀在后面。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看了看闻仲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昆仑山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对着闻仲的方向遥遥一揖：“闻太师，贫道身有要务，需先回朝歌面见陛下，暂且别过。”

话音未落，不等闻仲回应，他便一拍胯下黑虎的脖颈。那黑虎通灵，嘶吼一声，四足生风，竟化作一道乌光，径直朝着东方的天际飞去。申公豹心中打着算盘：如今阐教势大，截教已然式微，自己这“说反三山五岳人”的差事，怕是要做到头了。当务之急，是赶回朝歌，在纣王面前再进谗言，同时也要寻个靠山，免得被玉虚宫的人清算。

他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玉虚宫的法眼之中。

昆仑山脉，玉虚宫紫霄殿内。

元始天尊高坐莲台，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亿万瑞彩流转，化作龙凤呈祥之状。他手中拂尘轻挥，目光透过虚空，正落在那道飞驰的乌光之上。

“孽障！屡教不改，今日若再让你逃脱，贫道这玉虚宫，岂不成了三界笑柄？”

天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话音刚落，他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朝着殿外飞去。

“惧留孙！”

“弟子在！”

殿外传来一声恭敬的应答，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憨厚的道人缓步走入，正是玉虚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他手中托着一个锦盒，盒中正是那根闻名三界的捆仙索。

“你速去穿云关前路，截住申公豹，将他捆了，带回昆仑山听候发落！”元始天尊沉声道。

“弟子领法旨！”

惧留孙不敢怠慢，接过锦盒，躬身一礼，随即驾起祥云，化作一道青光，朝着申公豹的必经之路飞去。

穿云关上空，云海浩渺。

申公豹骑着黑虎，正得意洋洋地想着回去后如何周旋。他自忖智计无双，这数十年来，凭着一张嘴，说反了多少截教同门，让玉虚宫吃了不少苦头。就连姜子牙那厮，也屡屡被自己算计，若不是有元始天尊护着，早已成了刀下之鬼。

“哼，元始老儿，你虽道法通天，却也难料贫道的算计。”申公豹心中冷笑，脚下的黑虎飞得更快了。

就在此时，前方的云海突然一阵翻腾，一道青色身影凭空出现，挡在了他的去路。

“申公豹，哪里走！”

惧留孙一声大喝，声震九霄。申公豹心中一惊，定睛看去，见是惧留孙，顿时面色大变。他深知惧留孙的厉害，尤其是那捆仙索，专捆修仙之人，一旦被缚，法力尽失。

“惧留孙道兄，别来无恙？”申公豹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贫道有要事在身，需即刻赶回朝歌，还望道兄行个方便。”

“方便？”惧留孙冷笑一声，“你蛊惑同门，助纣为虐，害死我玉虚数位师侄，今日岂容你走脱！”

话音未落，惧留孙手中锦盒打开，那根捆仙索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着申公豹飞去。申公豹大惊失色，想要催动法力躲避，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惧留孙布下的禁制锁定。

“不！”

申公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捆仙索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便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正着。黑虎见主人被擒，嘶吼着想要扑上去，却被惧留孙随手一挥，一道法力打在额头上，顿时晕死过去，从空中坠落。

“申公豹，你一生算计他人，今日也该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了。”惧留孙走上前来，看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申公豹，冷冷说道。

申公豹面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惧留孙提着申公豹，驾起祥云，转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他心中想着尽快复命，却没注意到，随着他们的前行，周围的天地灵气突然变得异常浓郁起来。

氤氲紫气，凭空而生，弥漫在云海之上。异香扑鼻，不是檀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源自鸿蒙初开的先天香气。更诡异的是，前方的虚空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宝旗，旗面之上，星辰罗列，日月同辉，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从宝旗之上散发出来，竟让惧留孙的祥云都停滞不前。

惧留孙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前方。他能感觉到，这股威压绝非寻常金仙所能发出，即便是自己的师尊元始天尊，也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虚空一阵涟漪，一道身着九龙帝袍的身影，从那氤氲紫气之中缓步走出。

此人头戴平天冠，身披赭黄九龙袍，腰系玉带，足踏云靴。他面容俊朗，双目之中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脑后悬着一面铜镜，镜光灼灼，亿万神龙在镜光之中穿梭游弋，神龙见首不见尾，散发着煌煌天威。

“这是……”惧留孙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虽然未曾见过此人，却从师尊的口中听过他的名号。那是三界之主，天庭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昊天！

惧留孙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收起祥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弟子惧留孙，拜见大天尊！”

昊天目光落在惧留孙手中的申公豹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惧留孙仙师，贫道今日，正是为劣徒申公豹而来。”

劣徒？

惧留孙心中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他早有耳闻，申公豹虽名义上是玉虚宫弟子，却早已被昊天暗中收入门下，为的就是在封神大劫中搅弄风云，为天庭招揽人手。只是没想到，昊天竟会亲自出面，为申公豹解围。

“回大天尊，”惧留孙定了定神，恭敬回答，“弟子奉恩师元始天尊法旨，特来捉拿申公豹，带回昆仑山听候圣人发落。”

“听候圣人发落？”昊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他正待开口，周围的空间突然再次一阵波动。这一次，没有氤氲紫气，也没有异香弥漫，只有一股磅礴浩瀚的圣威，从天而降。金花漫天飞舞，莲台凭空显现，一道沉香辇车，从虚空之中缓缓驶来。

辇车之上，元始天尊端坐其中。他龙章凤姿，睥睨天下，周身万丈玄光流转，亿万瑞彩萦绕，如龙似凤，越衬托得天尊威武不凡、无劫无量。他手中拂尘轻垂，目光如电，落在昊天身上，带着一丝不悦。

昊天见元始天尊到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昊天，见过玉清圣人。不知劣徒申公豹，犯了何等过错，竟劳动二师兄派遣惧留孙师侄亲自捉拿？”

他口中的“二师兄”，乃是依照道祖鸿钧座下的排行。鸿钧道祖有三位亲传弟子，老子为大，元始天尊次之，通天教主为三。昊天虽是三界之主，却也只是道祖的记名弟子，按照辈分，确实要称元始天尊一声“二师兄”。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之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怒意：

“昊天，你还敢在贫道面前装糊涂？”

他抬手一指，一道金光射向虚空，虚空之中，顿时显现出一幕幕景象：

申公豹告知石矶娘娘去借金蛟剪，导致太乙真人在骷髅山白骨洞内被杀；

定风珠在途中遭遇偷窃掉包，慈航道人风吼阵身陨，最终魂归封神台；

黄龙真人更是凄惨，被申公豹进馋言，被杀后尸首挂在商营示众。

“申公豹多次算计我玉虚门下弟子，致使太乙、慈航、黄龙三位阐教弟子身死上榜，此等恶行，罄竹难书！”

元始天尊的声音越来越冷，喝道：

“你身为三界至尊，不仅不加约束，反而纵容其为祸，你以为，能瞒得过贫道的眼睛吗？”

话音落下，元始天尊周身的圣威更盛，万丈玄光之中，隐隐有混沌气流流转，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压垮。

面对元始天尊的滔天怒火，昊天却是微微一笑，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二师兄此言差矣。”

他迎着元始天尊的目光，朗声道：

“此次封神大劫，乃是道祖钦点，旨在定三界神位，消弭杀劫。申公豹虽有算计之举，却也是应天道而起，是这场封神大劫不可或缺的一环。”

“太乙、慈航、黄龙三位师侄，既然身死上榜，那便是天道注定的劫数，是他们的宿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何能怪得了申公豹？”

“妄谈天道！”

元始天尊不怒反笑，笑声之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贫道等圣人，代道祖执掌天道，你一个亚圣，也敢在贫道面前妄言天道？当真是可笑之极！”

他目光一凝，落在申公豹身上，语气决绝：

“申公豹，今日，你便得死！”

“圣人且慢！”

昊天闻言，上前一步，挡在了申公豹面前。他脑后的昊天宝镜光芒更盛，亿万神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一股与元始天尊分庭抗礼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玉清圣人！”

昊天目光坚定，沉声道：

“既然圣人执意要处置申公豹，不如师弟与二师兄打个赌如何？”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昊天竟敢在自己面前提出赌斗。

“如何赌斗？”

元始天尊冷冷地问道。

昊天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便请二师兄，以手中盘古幡，斩师弟三剑。若是师弟侥幸逃脱，便请二师兄放过申公豹，此间因果，一笔勾销。若贫道抵挡不住，申公豹任由二师兄处置，师弟绝无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申公豹站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盘古幡是什么？

那是元始天尊的证道至宝，先天至宝之首，攻击力堪称三界第一。幡动之处，混沌气流纵横，天地崩坏，万物湮灭。即便是圣人，面对盘古幡的全力一击，也要暂避锋芒，更何况昊天只是一个亚圣？

申公豹热泪盈眶，他挣扎着，对着昊天大叫：

“师父！不可！弟子死不足惜，师父贵为三界至尊，怎可以身犯险？”

他心中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悔恨。自己一生算计，为了名利，为了修为，不惜背叛师门，挑拨离间，却没想到，最终肯为自己舍命相护的，竟是这位平日里看似高高在上的师尊。

昊天闻言，心中微微一暖，却并未回头。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一步，不得不走。

自从穿越到这洪荒世界，成为昊天以来，他便一直活在圣人的阴影之下。天庭虽为三界共主，却处处受制于玉虚、碧游、西方二教。圣人门下弟子，一个个桀骜不驯，不把天庭放在眼里。就连这次封神大劫，道祖钦点姜子牙封神，天庭不过是个收纳神位的容器罢了。

千算计，万算计，他扶持申公豹，搅弄风云，就是为了在封神大劫中，为天庭招揽足够的人手，积攒足够的气运，从而摆脱圣人的控制，让天庭真正成为三界的主宰。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若是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那他这个天庭至尊，终究只是圣人手中的傀儡，天庭也终将沦为他人的附庸。

“不必多言，为师自有主张。”

昊天的声音平静淡然，听不出喜怒，内里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缓缓转过身，迈步穿过层层翻涌的云霭，径直来到元始天尊身前，漆黑深邃的眼眸坦然迎上元始审视的目光，语气郑重无比：“二师兄，请出手吧。”

漫天鸿蒙云海翻涌不息，三清门下一众金仙、大罗修士分列虚空两侧，所有人屏息凝神，偌大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阵阵虚空罡风缓缓吹拂。

刚刚发生的争执依旧萦绕在众人心中，阐教三位精英弟子惨死，元始天尊胸中积压滔天怒火，本打算借圣人威势惩戒身为亚圣的昊天上帝，逼迫昊天低头服软。

可谁也不曾料到，昊天非但没有退让避祸，反倒主动提出要以身硬接元始手持先天至宝盘古幡打出的三记混沌剑气，以此了结这场恩怨。

这一刻，元始天尊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泛起浓浓的错愕。在元始的认知之中，不成圣人终究逃不脱蝼蚁的宿命。

昊天如今只是亚圣境界，纵然根基浑厚、执掌天庭气运，可圣人和亚圣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那是法则本质上的鸿沟，绝非依靠至宝和苦修便能抹平。

盘古幡乃是开天遗留的先天至宝，执掌开天混沌之力，由圣人催动威力更是骇人至极。昊天以亚圣之躯硬扛圣人催动先天至宝打出的三剑，这哪里算得上公平赌斗，分明就是在自取灭亡。

元始实在猜不透昊天究竟哪里来的底气，难道这位执掌三界的昊天大帝当真狂妄到看不清双方实力差距，执意要用自己的性命赌气？

可只要想起惨死的三位阐教弟子，心中积攒已久的怒火瞬间压下了他内心的迟疑。

元始天尊狭长的眼眸之中寒意迸发，周身淡淡的圣威悄然释放，压得四周的云海向内塌陷。他面色冷峻，一声冷哼响彻这片虚空：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贫道便成全于你，大善！”

话音落下，元始天尊单手凌空一召。沉寂在无边虚空深处的盘古幡骤然震动，幡身裹挟着苍茫古老的气息破开空间，缓缓落至他的掌心之中。

盘古幡现世的刹那，整片天地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四周的鸿蒙云海疯狂翻涌破碎，空间裂痕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幡体之上厚重混沌气流不停翻腾，隐约能够看见盘古大神手持巨斧开天辟地的虚影在幡内沉浮，一股破灭万物、劈开寰宇的磅礴威势以盘古幡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惧留孙、申公豹下意识往后退去，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依旧被圣人至宝散发的威压压得气血翻涌，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面对如此恐怖的先天至宝，昊天丝毫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心念一动，立刻祭出自己赖以护身的至宝河图洛书。这件至宝早年归上古妖帝帝俊所有，巫妖大战落幕之后几经辗转落入昊天手中，如今更是天庭的镇教至宝之一，蕴藏着天地运转的本源奥秘，论单纯的防御底蕴，三界之内都鲜有至宝能够与之匹敌。

磅礴浩瀚的亚圣修为源源不断涌入河图洛书之内，周天星辰升腾翻涌，河图洛书顷刻化作一轮巨大无比的阴阳鱼，首尾循环往复，缓缓转动。

氤氲的星辰道韵层层包裹住昊天的身躯，生生不息的大道之力流转周身，仿佛可以隔绝世间一切杀伐进攻，任凭外力如何狂暴，都能被阴阳循环缓缓消解。

元始天尊看着昊天祭出河图洛书，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冷笑，手掌下意识握紧盘古幡。

他心里十分清楚，河图洛书的防御力名动洪荒，寻常大罗乃至准圣全力一击根本伤不到内里之人。可自己乃是圣人，催动盘古幡释放开天伟力，区区河图洛书，终究拦不住圣人之力。

“既然是你一心求死，日后殒命于此，便怪不得贫道心狠。”

元始天尊脚下，一朵十二品白莲悄然绽放，洁白温润的莲瓣托举着他的身躯，立身于起伏翻腾的云海之上。他一身素白道袍随风轻扬，周身圣人气韵浩荡无边，仙姿超然巍峨，宛如高高在上的天道化身，让在场所有修士发自内心生出敬畏之感。

元始手腕猛然一抖，盘古幡迎风舒展，瞬间化作一面遮蔽万里云海的弥天大幡，幡面猎猎作响。万千狂暴的混沌气流自幡中奔腾飞出，一条条混沌气龙狰狞可怖，嘶吼咆哮着朝着昊天猛扑而去。

混沌气龙途经之处，虚空成片崩塌碎裂，厚重云海顷刻间化为虚无，飘散的云雾尽数碾成微末齑粉，万物在开天伟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昊天早就熟读洪荒秘闻，深深明白盘古幡的恐怖威力，此刻他不敢保留半分实力，体内的法力毫无节制地疯狂灌注头顶的河图洛书。阴阳鱼虚影变得愈发厚重宽阔，黑白二气交织缠绕，一层层屏障叠加，几乎将昊天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转瞬之间，第一道凝聚着开天余威的混沌剑气冲破距离的桎梏，轰然来到昊天面前。

昊天大喝一声，手中量天尺横空抬起，一条玄黄巨龙猛然冲出。

“砰！！”

盘古幡的混沌巨龙和量天尺的玄黄巨龙相持片刻，便势不可挡，冲了过去，紧接着又击破河图洛书的星辰巨盾，把昊天罩在里面。

昊天退无可退，大喝一声，手中量天尺迎了上去，硬撼这一记恐怖一击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声音仿佛是九天神雷轰然落地，又好似盘古再次挥动巨斧劈开混沌，刺眼夺目的金黄色强光瞬间爆发开来，耀眼的光芒充斥整片天地，在场之人一时间双目刺痛，眼前白茫茫一片，短暂失去视物的能力。

惧留孙慌忙闭合双眼，运转自身金仙法力护住双目，抵挡强光的侵袭；修为浅薄的申公豹根本扛不住爆炸掀起的狂暴冲击波，身子猛地向后一晃，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漫长的片刻过后，四处肆虐的空间乱流慢慢平息下来，众人这才揉着酸胀的双眼缓缓睁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战场中央，心里忐忑不安，想要看看昊天如今的境况。

此刻昊天头顶的鎏金冲天冠早就被刚才巨大的冲击力碾成细碎粉末，消散在虚空当中；身上象征三界至尊的九龙帝袍破烂凌乱，衣角撕裂，原本梳理整齐的长发散乱披落下来。

昊天手中紧握量天尺，脸色惨白如宣纸，气血动荡不休，可万幸肉身没有遭受致命创伤，依旧挺直身躯屹立在云海之上，没有就此倒下。

只是此刻的河图洛书不复之前那般神光璀璨，掉在昊天脚下，至宝表面宝光黯淡。昊天心里清楚，元始若是再来相同一击，这件天庭镇界至宝定然会彻底崩毁，从此消失在洪荒三界。

昊天在心底轻轻一声叹息，心中五味翻涌。此前他心中暗自盘算，有量天尺抵挡冲击，再依靠河图洛书顶尖的防御加上自己亚圣修为，拦下元始天尊第一击应当绰绰有余。

经历此战他才真切体会到圣人与亚圣之间巨大的鸿沟。圣人执掌本源法则，一言一行都牵动天地大势，这份力量确实能够肆意碾压准圣、亚圣，也难怪历代圣人看待三界众生如同看待蝼蚁一般。

但昊天并不慌乱，他心中早有后手安排，绝不会就此落败。

昊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收回河图洛书，抬手一挥，一面古朴庄严的宝旗自宽大的袖中飞脱而出，悬浮在他的头顶上空。

此物便是道祖鸿钧当年于紫霄宫亲赐的聚仙旗，象征着三界至尊的权柄，也是天庭至关重要的镇国至宝。旗面之上瑞气氤氲，馥郁仙香四下弥漫，无数上古仙人的虚影在旗面之内来回穿梭，浩瀚磅礴的天庭气运自旗中倾泻而出，笼罩昊天全身。

元始见到昊天硬生生扛下自己盘古幡打出的第一击，眼中掠过一丝意外。自己虽然只发出盘古幡五层的威力，但是圣人之下，几乎是无坚不摧了，没想到昊天还是能挺过去。

他内心感慨万千，就算昊天今日殒命于此，仅凭硬接自己圣人一击这件事，昊天的名字也会传遍三界洪荒，往后万古岁月之中，无数修士都会记住昊天今日的气魄。

压下心中的感慨，元始不再有丝毫留守，再次摇动手中的盘古幡。

第二道混沌剑气破空而出，这一击比第一记剑气更加狂暴凌厉，内里裹挟的混沌力量越发浑厚，开天辟地的威势扑面而来，转瞬之间便抵达昊天身前。

昊天不敢迟疑，将体内残存的大半法力尽数注入聚仙旗。一瞬间聚仙旗白光冲天而起，旗内无数仙人虚影齐声咏诵大道经文，一层厚实洁白的光幕笼罩住他全身。

与此同时昊天祭出镇天大印，古朴厚重的大印带着山岳之威迎着混沌剑气狠狠撞上去。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次响起，爆炸掀起的气流如同海啸一般向着四周席卷开来。昊天的身躯就像断线的风筝，被狂暴的冲击力掀飞出去数十里的距离，他拼尽浑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哇！”

昊天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伤势，一大口鲜血喷吐而出，猩红的血渍染红了身前残破的九龙帝袍。他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经脉之内法力紊乱不堪，钻心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亚圣修为都差点出现倒退。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自储物囊中取出数颗三千年才成熟一枚的蟠桃塞进嘴里。蟠桃蕴含浓郁精纯的先天灵力，果肉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暖流，缓缓滋养受损的肉身与经脉，修复体内裂开的经脉。

片刻之后，在蟠桃灵力的滋养之下，昊天的脸色稍稍好转。

元始天尊喝道：“昊天，你还不认输！”

“本座还想接圣人一招！”

可昊天不动声色，指尖轻轻一点，一尊体型雄浑古朴的大鼎自储物空间飞出悬于半空，正是昊天耗费漫长岁月，搜集先天玄黄精气亲手炼制的造化鼎。

造化鼎一出，浓郁厚重的玄黄之气铺散开来，将昊天整个人严密护住，造化鼎的防御力甚至还要在河图洛书全盛时期之上。

即便如此昊天依旧觉得防护不够周全，随后他又祭出另一件护身至宝十二品血莲。

这朵至宝乃是当年他深入血海深处，耗费极大代价才得到的宝物，不仅蕴藏血海无边煞气，防御能力同样极为强悍。

昊天将十二品血莲踩在脚下，血色莲瓣层层绽放，浓郁的红光四散流淌，鼎身的玄黄之光与血莲的血色光芒相互交融，形成一重内外叠加的双层防御屏障。

元始天尊望着昊天层层叠叠布置防御，眼中的不屑越发浓重。他不再犹豫，第三次挥动盘古幡。

这第三道混沌剑气凝聚了元始天尊大半圣威，是决定这场赌斗胜负的一击，剑气凌厉无双，毁灭万物的气势笼罩四方，裹挟一往无前的威势朝着昊天冲杀过去。

昊天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心里清楚这便是最后一关。

他催动造化鼎，鼎身的玄黄之气暴涨冲天，化作一道粗壮的玄黄光柱迎向混沌剑气。可圣人之力差距实在悬殊，混沌剑气势如破竹，玄黄组成的屏障一层层溃散后退。最终锋利无比的混沌剑气狠狠轰击在造化鼎鼎身之上。

“铛——！！”

金铁碰撞的巨响响彻整个洪荒三界，震得远处一众金仙双耳嗡嗡作响。造化鼎带着昊天的身躯在虚空之中疯狂翻滚，脚下的十二品血莲剧烈震颤，莲瓣不断裂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等到狂暴的波动慢慢平息，所有人惊骇地看到，盘古幡迸发的混沌剑气击穿造化鼎的防御，震碎了十二品血莲，重重击打在昊天的躯体之上。

昊天身躯在盘古幡威力浩瀚的混沌剑气绞杀下化为灰灰，

目睹眼前一幕，洪荒无数大神以神念关注这场赌斗，皆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三界至尊昊天陛下陨落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之中，就在大家呆若木鸡的时候，一道淡淡的青光在遥远虚空闪烁，昊天的身影在千里之外缓缓显现出来。

此刻他长发散乱，帝袍破碎不堪，模样看上去狼狈至极。随即一抹清辉掠过他的身躯，破碎的衣袍复原，凌乱的长发归拢整齐，表面上看去昊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的大帝模样。

可只有昊天自己心里后怕不已，他暗中长长倒吸一口凉气：

圣人之威果然世所难敌，倘若不是自己动用紫霄宫秘传的偷天换日之术，以善尸玉皇大帝当作替身，替自己硬扛住盘古幡这致命一剑，此刻真正的自己早已身死道消，化作飞灰消散在洪荒天地之间，今天陨落的便是本尊。

玉皇大帝作为自己的善尸，替自己承受圣人一击之后化为灰灰，昊天本尊本源重创，道行大跌，往后漫长岁月想要恢复过来极为艰难。

昊天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元始天尊微微拱手，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多谢二师兄手下留情。”

元始缓缓收起盘古幡，先天至宝隐入虚空深处。他深深注视着昊天，眼底的情绪极为复杂，里面有看到昊天扛下圣击的震惊，有没能除掉昊天的不甘，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对昊天魄力的认可。

这小子乃是道祖指定的三界之主，杀了还真不好向道祖交代，不过杀你一善尸，给你一个教训也不错！

片刻之后他冷冷一声冷哼：

“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往后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元始天尊不再停留，踏上沉香辇，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直到元始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昊天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下来。刚才故作出来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殆尽，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嘭！”

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响起，众人低头看去，刚才承受圣人余威的十二品血莲此刻已经碎裂成无数小块碎片，零零散散飘落在虚空之中。

见到至宝损毁，昊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底压抑着怒火。他抬手打出一道精纯法力，将散落的血莲碎片全部收拢起来，尽数收入造化鼎当中。

昊天心里十分清楚，十二品血莲损毁严重，就算依靠造化鼎的先天玄黄之气日夜不停淬炼修复，想要恢复至宝全盛时期的状态，最少也需要千年之久。

这场赌斗表面上昊天如约接下三剑，按照约定了结争端，算是取得胜利，可只有昊天清楚自己赢得何其惨烈。自己的善尸玉皇大帝化为灰灰，本尊本源受损道行跌落，河图洛书留下难以修复的裂痕，十二品血莲近乎报废，一件件至宝受损，代价沉重无比。

昊天抬眼望向三清远去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深沉的算计。

元始以为落败的是自己，殊不知这只是自己布局里的一环。经过此战，元始碍于赌约不好再随意打压天庭；而损耗善尸只是暂时牺牲，往后西游量劫开启，自己依旧可以借着时代大势弥补今日的损失。圣人高高在上，可执掌洪荒大势的棋局，终究还是落在自己的手中。

而这场发生在穿云关上空的圣人与亚圣的赌斗，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三界。那些隔岸观火的诸天圣人，也都被这一幕深深吸引，各自心中，打着不同的算盘。

娲皇宫中。

女娲娘娘端坐莲台，慧眸之中，闪烁着无量智慧的光华。她的目光，穿越无穷时空，照耀着大千山河，将那场赌斗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昊天虽败犹容啊！”女娲娘娘轻轻叹息一声，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忧虑，“我妖族，日后还有大兴的机会吗？”

自巫妖大战之后，妖族便一蹶不振。她身为妖族圣母，一心想要重振妖族，却奈何圣人势大，天庭又被昊天掌控。如今昊天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实力和决心，无疑会进一步巩固天庭的统治，妖族想要崛起，怕是难上加难了。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此刻正悬浮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之上，看着池中嬉戏的鲤鱼。那些鲤鱼吐着水泡，不时有珍珠般的水珠从口中吐出。通天教主手中拿着一把鱼饵，时不时地抛洒下去，逗弄着游鱼。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游鱼身上，实则早已透过虚空，看到了穿云关上空的那场赌斗。

“想不到昊天，竟然能在先天至宝盘古幡逃过一劫，也不知下次会不会长个心眼呢。”

通天教主缓缓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感慨，“实在是不可轻视呀。”

他心中清楚，如今昊天崛起，圣人之间的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未来的三界，又将是一番怎样的风云变幻？

西牛贺洲，佛国净土。

这里与凡间的战乱截然不同，处处檀香袭袭，诵经之音不绝于耳。金色的佛光，普照大地，慈悲之意，弥漫四方。除了万寿山五庄观这一处道家圣地之外，整个西牛贺洲，几乎都成了佛门的天下。

舍利塔中。

接引道人跏趺而坐，座下的九品金莲，灿然生辉，散发着无尽的佛光。他手中拿着一把五花拂尘，目光平和，对着身旁的准提道人，徐徐说道：

“昊天与元始天尊赌斗，日后两人之间，必定会产生缝隙。我西方教，正好可以从中便宜行事，谋取更多的气运。”

准提道人呵呵一笑，手持七宝妙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师兄所言甚是。如今三界格局，即将重新洗牌，我西方教当抓住此等良机，大兴于三界！”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野心与期待。

八景宫内。

老子倚靠着拐杖，端坐在蒲团之上。他身前的玄光镜，正清晰地显现着穿云关上空的那场赌斗。玄都法师站在一旁，恭敬地侍立着。

等到赌斗结束，老子才缓缓开口，对着玄都法师问道：

“你可知，昊天为何会举止反常，不顾自身实力，与圣人赌斗？”

玄都法师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回答：

“弟子以为，昊天此举，乃是重神通而轻道德，重气运而轻自身。他只知一味地提升实力，想要摆脱圣人的控制，却忽略了自身心性的打熬。终究是落了下乘。劫运一起，因果纠缠如盘根错节，加之业力深重，自然难以保持灵台清明。”

“不错。”

老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

“道德为本，神通为末。上应天道，下阐至理，如此，才可为修道士。”

他顿了顿，又道：

“昊天这一遭回去，也该有所察觉了吧？只是不知，他会不会着手改变。”

玄都法师喃喃自语：

“希望他能幡然醒悟吧。”

老子却摇了摇头，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深邃：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天庭之位，本就是一个大因果，一个大劫数。昊天，不知能不能接下这个大因果啊。”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去了。

玄都法师站在一旁，看着老子的身影，又想起昊天那惨烈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三界风云，变幻莫测。一场赌斗，看似了结了一段因果，实则，却为未来的三界，埋下了更多的伏笔。

而此刻的穿云关上空，昊天正收起造化鼎，带着申公豹，朝着天庭的方向飞去。

他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那披头散发的模样，却带着一丝悲壮。前路漫漫，天庭的主宰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昊天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从今往后，三界之中，再无人敢轻易视天庭为傀儡，再无人敢轻易小觑他这位昊天上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