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通明殿议圣道 地府传盘古真意

通明殿内，祥云低垂，瑞气凝滞，往日祥和肃穆的氛围被一股沉重的凝重彻底取代。昊天端坐帝座之上，玄色帝袍垂落，周身那股睥睨三界的至尊之气淡了许多，面色沉沉，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他抬眼看向身旁凤冠霞帔、仪态雍容的瑶池金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与怅然：

“师妹，你我修行无尽岁月，征战洪荒，执掌天庭，可终究逃不过一句至理——不成圣，终为蝼蚁。”

瑶池闻言，凤目微敛，静静聆听。

昊天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心悸：

“朕如今已是亚圣之境，真灵初步融入天道，可堪圣人之下第一序列，本以为已能纵横三界，无惧诸强。可此番与元始天尊交手，才知差距如天堑。朕倾尽全身修为，催动至宝相抗，竟依旧经不起他盘古幡的全力一击。河图洛书、十二品血莲两件先天灵宝尽数受损，本源重创，若无千年温养修补，绝难恢复巅峰威能。”

话音落下，通明殿内更显沉寂。瑶池看着眼前这位从紫霄宫童子一路走到天庭至尊的师兄，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轻展笑颜，凤眸中流光溢彩，柔声宽慰道：

“师兄不必如此沮丧。普天之下，谁能在玉清元始天尊的先天至宝盘古幡全力一击下全身而退？师兄不仅接下了，还能安然返回天庭，此事一旦传出，必将震动洪荒三界，我天庭声威也会因此水涨船高，震慑诸圣与万族。”

昊天缓缓摇头，并未因这番话而释怀，他垂眸沉吟，指尖轻叩扶手，良久才怅然长叹：

“洪荒自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以来，亿万年岁月流转，出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龙凤三祖、巫妖双皇、镇元子、冥河老祖……哪一个不是天资盖世、气运滔天？可纵观古今，成就混元圣人果位的，却只有区区六人。为何？难道这天地之间，真的只有六人能触碰到那至高大道吗？”

他心中满是困惑，成圣之路，虚无缥缈，功德成圣、证道成圣、斩三尸成圣，三条路径他皆有涉猎，功德积累无数，修为臻至亚圣，可那层薄薄的混元壁垒，却始终无法打破，仿佛隔着一片无尽混沌，可望而不可即。

就在二人相对无言、潜心商议前路之时，一道幽青色玉符自幽冥方向破空而来，穿过天庭重重禁制，悄无声息落在昊天面前。

昊天抬手接过，神念一扫，原本沉郁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释然笑意，抬眼对瑶池道：

“是平心娘娘的传讯，邀朕前往地府一叙。看来，朕此行地府，必有收获。”

西王母蛾眉轻扬，凤袍曳地，身姿绰约挺立，周身威严气度尽显。她闻言凤目一亮，语气笃定道：

“陛下与玉清圣人赌斗之事，早已传遍三界，平心娘娘执掌幽冥，洞察阴阳，此刻特意相邀，必定是有大事相商，陛下此行，必有大获！”

话语间吐气如兰，却又带着天庭女主的无上威严，不容置疑。

昊天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师妹所言极是。”

“不过此行事关重大，不可大张旗鼓，以免引来阐教与西方教窥探。”瑶池玉手轻翻，掌心浮现出一面素色流光、仙气氤氲的宝旗，旗面展开，万道霞光内敛，异香扑鼻，“这【素色云界旗】，又名聚仙旗，能遮掩天机、隐匿身形、万法不侵，便暂借师兄护身，确保一路无碍。”

昊天接过聚仙旗，触手温润，旗身流转着先天五行之气，心中大喜，朗声笑道：“多谢娘娘慷慨援手！有此宝旗在身，幽冥之路，畅通无阻！”

他将聚仙旗收好，起身辞别瑶池，身形一晃，出了凌霄宝殿。行至南天门外，昊天轻轻挥动手中素色云界旗，刹那间，氤氲紫气遍地铺开，异香笼罩周身，身形瞬间隐入虚空之中，无影无踪，彻底躲过了南天门天兵天将的勘察与三界天机的推演。

昊天脚踏祥云，一路直下天界，奔赴幽冥地府。他头顶昊天镜高悬，明晃晃的宝光破开层层幽冥屏障，镜光不时射出粗大光柱，循着冥冥之中的因果牵引，为他开辟出一条直通地府核心的捷径。

穿过阴阳界，越过奈何桥，踏过黄泉路，沿途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煞气冲天，可在聚仙旗与昊天镜双重守护下，尽数被隔绝在外。

不多时，昊天便抵达地府最深处、平心娘娘的道场——至善宫。

宫内阴气与祥和之气交融，不似外界那般阴冷刺骨，反而透着一股厚重包容的大地气息。平心娘娘早已端坐主位等候，见昊天到来，起身相迎，二人以道友之礼见过，分宾主坐下。

平心娘娘头戴后土冠，周身祥龙福凤盘旋环绕，龙吟凤鸣，祥和万道，只是龙凤之身尽是血色，福运之中隐隐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巫族煞气，让人在敬畏之余，又心生忌惮。

她看着昊天，眉眼含笑，语气真诚道：

“昊天大哥，此番你敢与玉清圣人正面赌斗，在先天至宝盘古幡下从容退走，堪称圣人之下第一人，三界震动，可喜可贺！”

昊天闻言，唯有苦涩一笑，摆了摆手道：

“平心妹子过誉了，不过是勉强保命罢了。不成圣，终为蝼蚁，此言半点不虚。在盘古幡混沌剑气袭来的那一刻，朕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那是源自境界碾压的无力，根本无法凭借法宝与修为弥补。”

说罢，昊天屈指一弹，一尊古朴厚重、玄黄之气缭绕的造化鼎自眉心飞出，悬浮于大殿中央。

鼎身轻轻一震，一道血光从中透出，十二品血莲缓缓浮现，莲台绽放，血色柔光弥漫，可仔细看去，莲瓣之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宝威涣散，显然受损极重。

昊天指着血莲，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这十二品血莲，是朕重要的护身至宝，如今被盘古幡重创，没有千年以上的温养与本源修补，绝难复原。平心妹子执掌幽冥，身合后土大道，手中先天灵根至宝无数，能否割爱相助，为朕修补血莲本源？”

平心娘娘微微一笑，并未推辞。她玉指轻点，一朵三品洁白无瑕、净世涤尘的净世白莲凭空浮现，缓缓飞向造化鼎，径直融入十二品血莲之中。

刹那间，血莲爆发出万丈血光，红白二气交融，净世之气与血莲本源完美契合，莲瓣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宝威暴涨，比之受损前更添几分纯净与厚重。

昊天心中大喜，神念探查血莲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他暗自筹划：

十二品血莲得三品净世白莲修补，本源大增，若日后在封神大战中，能谋得西方教镇教之宝功德金莲的三品莲台，便可将十二品血莲彻底进化为二十四品混沌青莲！混沌青莲乃是盘古诞生之基，开天第一至宝，一旦大成，威能足以与先天至宝盘古幡分庭抗礼，届时，即便面对混元圣人，他也有正面抗衡之力！

压下心中激动，昊天再度开口，语气中满是困惑：

“平心妹子，圣人之道，真的是无敌之道吗？混元之下，皆为蝼蚁，难道就没有抗衡圣人之法？”

平心娘娘轻轻一笑，声音温婉却带着远古洪荒的厚重：

“昊天大哥有所不知，远古时期，并非没有抗衡圣人的力量。妖族的周天星辰大阵，以亿万妖族为基，引周天星辰之力，可演化宇宙洪荒，威能无量；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阵，以十二祖巫为核心，凝聚盘古真身，再现开天神威。这两大阵法全盛时期，便是圣人亲临，也不敢轻易轻视，更不敢说稳胜。”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

“可惜，巫妖大战两败俱伤，妖族陨落殆尽，巫族十二祖巫身殒，两大绝世阵法就此失传，俱往矣。”

昊天闻言，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

“周天星辰大阵，需要亿万妖族子民同心协力，才能布成完整版。如今天庭妖族残部稀少，人手不足，即便朕倾尽力量，也只能布下简易版星辰大阵，威力十不存一，对圣人毫无威慑力。

而十二都天神煞阵，必须上古十二祖巫齐聚方能催动，可十二祖巫早已在巫妖大战中身殒，精气散入洪荒天地，融入大地血脉，想要重聚，更是难如登天。”

说到此处，昊天忽然发现，平心娘娘双眼之中热泪盈眶，那双代表着后土大地、包容万物的眼眸里，满是执念与坚定。她声音轻轻颤抖，却字字铿锵，不容置疑：

“十二祖巫，还会回来的。一定！”

昊天满脸震惊地看着平心娘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十二祖巫乃是盘古精血所化，身殒之后真灵溃散，法则归天，连鸿钧道祖都无法逆转，平心娘娘为何会有如此底气？

不等昊天发问，平心娘娘已然收敛情绪，轻声道：

“昊天大哥，你欲成圣，欲抗圣人，需先明盘古真意，知晓开天本源，通晓巫妖传承。今日，我便将巫族最大的隐秘、盘古开天的终极奥秘，传授予你。”

昊天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摒弃一切杂念，放开心神，敞开紫府元神，以最大的诚意迎接这场无上传承。

下一刻，平心娘娘元神出窍，化作一位白衣胜雪、温婉圣洁的少女虚影，缓缓飘起，径直进入昊天的紫府元神之内。

平心的元神一踏入昊天的紫府，便生出一种无比异样的感觉——仿佛未着寸缕，便贸然闯入了他人的私密之地，浑身不自在。

昊天紫府之中，仙气缭绕，道韵流转，每一丝气息掠过她的元神，都带来一种轻柔的触碰感，让她元神霞飞双颊，羞涩难当，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去。

可她一想到此行目的——为了巫族复兴，为了摆脱蝼蚁命运，为了与昊天联手共抗诸圣，便强忍住这份别扭与羞涩，朝着紫府中央、昊天的本尊元神飞去。

端坐于紫府中央的昊天元神，乃是一尊万丈帝身，金光璀璨，道韵天成。见白衣少女元神飞来，他缓缓伸出手。

两道元神之手轻轻一碰。

刹那间，一股激灵灵、如过电般的奇异感觉瞬间席卷昊天的神魂，一股从未有过的阴阳交融之念从脑海中疯狂涌出。昊天下意识地双手一环，将平心的元神轻轻拥入怀中。

就在这一刻，诡异而宏大的变化发生了。

昊天与平心的灵魂彻底纠缠在一起，纯阳男性的天道至阳之气，与纯阴女性的后土至阴之气，完美交融，阴阳相合，太极初生。一股极致的兴奋、极致的圆满、极致的大道之乐，从灵魂交缠之中爆发出来。

昊天的灵魂化作漫天红光，平心的灵魂化作无垠白光，两道光芒彻底融化，不分彼此，合二为一。

“轰——”

昊天只觉整个神魂轰然炸响，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尽虚空，自身与混沌宇宙融为一体。无数古老的图像、浩瀚的信息、本源的大道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烙印在他的真灵之上。

虚空中，首先浮现出一朵混沌青莲，青莲之上，显化出一方原始世界。

那世界起初灰蒙蒙一片，无天无地，无光无声，无波无色，如同死寂绝域，没有丝毫生气，只有最纯粹的鸿蒙混沌之气在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亿万年，混沌之中诞生一枚巨蛋，蛋壳古朴，气息浩瀚，仿佛里面横卧着一位旷世巨擘，隐隐散发出的威压，让人心生极致敬畏。

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岁月失去了意义。

忽然，巨蛋所在的虚空剧烈震动，无边鸿蒙气流疯狂涌入蛋中，巨蛋如同黑洞，疯狂吞噬天地本源。又过了无量时光，吞噬之势才渐渐平缓。

“喀嚓……喀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巨蛋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位赤身裸体、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一柄开天巨斧，破壳而出！

巨人正是盘古大神。

他环顾四周，只见混沌一片，黑暗压抑，不由得眉头一皱。只见他握紧开天斧，仰天大喝一声，声震混沌，虚空为之崩裂！巨斧挥出，一道道开天刃波辐射四方，延展亿万里，不可度量。一斧、二斧、三斧……整整七七四十九斧过后，鸿蒙初判，天地初开！

混沌气流分化两极，清气缓缓上升，形成苍天；浊气徐徐下降，凝成大地。

可天地初成，不稳至极，受大道法则限制，竟开始疯狂合拢，欲要重归混沌。

盘古大神眼中闪过无边愤怒——刚刚挣脱黑暗束缚，绝不能重回牢笼！

他当即演化通天法相，身高万丈，一手托天，一脚踏地，以无上肉身顶住摇摇欲坠的天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亦日长一丈，如此整整一万八千年。

天数极高，地数极厚，盘古极长，天地稳固。

盘古腾出一只手，指向空中开天斧。那开天利器应声破碎，一分为三，化作三件开天至宝：一道黑白阴阳鱼流转，定地水火风，乃是太极图；一道混沌气流凝聚，破开混沌，无上杀伐，乃是盘古幡；一口古朴大钟悬浮，镇压三千鸿蒙，钟声浩荡，乃是混沌钟。

又过万年，盘古大神力竭，轰然陨落。

他陨落之后，元神三道清气飞出，飘往东昆仑，日后化为三清；三层精血融入大地，被洪荒戾气浸染，化作猩红血气。其中十二团最大的精血，化为十二祖巫；七层精血被狂风吹拂，散落洪荒各地，感天地造化而生，便是妖族起源。

盘古左眼化为太阳星，右眼化为太阴星；头发胡须，化为夜空星辰；身躯化为四极五岳；血液化为江河湖海；牙齿骨骼，化为地下矿藏；皮肤汗毛，化为草木生灵；汗水化为雨露甘霖；脊椎化为不周山，成为撑天之柱。

紧接着，十二祖巫的身影，在昊天脑海中一一清晰浮现：

其一，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为帝江，空间之主；

其二，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为句芒，木之法则；

其三，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为蓐收，金之法则；

其四，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为共工，水之法则；

其五，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为祝融，火之法则；

其六，八首人面，虎身十尾，为天吴，风之法则；

其七，嘴里衔蛇，手中握蛇，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为强良，雷之法则；

其八，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为翕兹，电之法则；

其九，人面蛇身，全身赤红，为烛龙，时间之主；

其十，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为奢比尸，天气之主；

其十一，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为后土，土之法则；

其十二，乃一狰狞巨兽，全身生有骨刺，为玄冥，雨之法则。

十二祖巫身影在昊天神魂中盘旋不止，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移山填海、改天换地的无上威能，一一展现。巫族最核心的本源法则、祖巫神通、盘古真身奥义、都天神煞根基，如同流水般，深深烙印在昊天的每一寸真灵之中。

这一刻，昊天终于明白。

平心娘娘，便是后土祖巫轮回转世、身合幽冥所化，她是巫族最后的希望，是十二祖巫重聚的核心。

他也终于明白，何为开天大道，何为圣人本源，何为抗衡混元的终极力量。

盘古真意，巫族传承，尽数归他。

成圣之路，终于在他眼前，掀开了最关键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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