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黄河阵破仙途断，玉虚策定绝龙岭

天界瑶池，仙雾如练，层层叠叠地萦绕在琼楼玉宇之间。

这方天地远离凡尘喧嚣，灵池中的莲花开不败，池畔的瑶草终年常青。在瑶池深处一座名为“望仙阁”的玲珑小楼里，昊天身着赭黄九龙帝袍，正牵着瑶池金母的纤纤玉手，凭栏远眺。楼外云海翻涌，而他们的目光，却透过层层云气，落在了下界西岐与商军对峙的战场之上。

太白金星手持一卷青竹简，躬身立于阶下，花白的长眉上凝着一丝凝重，正低声向昊天奏报着凡尘动向。

“……启禀大天尊、瑶池娘娘，截教三霄仙子已携混元金斗、金蛟剪下山，于西岐城外十里处，布下九曲黄河大阵。阵成之日，风云变色，黄河倒卷，姜子牙麾下阐教十二金仙，已尽数入阵，至今未出。”

“嗯。”

待太白金星说完，昊天缓缓颔首，握着瑶池的手微微收紧。他俊朗的面容上，神色骤然凝重，瞳孔微微一缩，沉声道：“三霄终究还是摆下此阵了。看来，封神大劫，已然到了最猛烈的关头！”

“九曲黄河阵？”

瑶池金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身居瑶池，掌管三界女仙，于杀伐战阵之事涉猎不多。此刻见昊天这般郑重其事，甚至带着一丝忌惮，不由得将眸光落在他脸上，柔声问道：“此阵竟能让天尊如此重视？比起昔日巫妖大战时的阵法，又当如何？”

昊天转过身，揽着瑶池的腰肢，走到阁内的玉桌旁坐下，指尖在桌面的水纹上轻轻划过，缓缓解释道：“这九曲黄河阵，出自截教通天教主之手，乃是以先天河洛之数为基，取黄河九曲十八弯之势布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论起声势与本源，它自然远远比不上诛仙阵、周天星斗大阵、都天神煞阵这洪荒三大绝阵。但此阵有混元金斗镇压阵眼，能收尽天下诸般法宝，更能削人顶上三花、灭人胸中五气，专克仙道根基。单论针对修仙者的杀伤力，它丝毫不弱于小周天星辰禁阵。此阵一役，阐教若无圣人出手，必败无疑！”

“什么？！”

阶下的太白金星闻言，不由得失声惊呼。他对昊天的判断向来心悦诚服，可即便如此，听到“阐教必败”四个字，还是让他心头剧震。十二金仙乃玉虚宫的中流砥柱，若真折在这阵中，阐教的根基怕是要动摇了。

昊天看了太白金星一眼，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千真万确。十二金仙修行虽久，却未证混元，面对能断仙途的黄河阵，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瑶池金母蹙起秀眉，说出了心中的顾虑，“阐教一旦溃败，姜子牙的周军便会被挡在三山关外，寸步难行。道祖钦点的封神大业，岂不是要因此停滞，甚至功亏一篑？”

“呵呵……”

昊天陡然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精光，“瑶池，你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九曲黄河阵虽强，可你岂不闻，阐教背后，站着玉清圣人？”

“圣人？”

瑶池金母的俏脸瞬间染上一层担忧，她紧紧抓住昊天的手，急声道：“你是说元始天尊会亲自出手？若是如此，九曲黄河阵必破无疑，闻仲的商军也会一败涂地，就连申公豹……他也在劫难逃了！”

申公豹身为昊天暗中扶持的棋子，一旦陨落，昊天这些年的布局便会损失大半。瑶池怎能不着急？

“放心。”

昊天拍了拍瑶池的手背，神色轻松，眼中却藏着深沉的算计，“申公豹乃是应劫之人，身负‘说反三界’的天道使命，没那么容易死。元始天尊即便出手，也只会针对三霄与黄河阵，绝不会轻易动他。”

正如昊天所料，此刻的西岐军营，早已乱作一团。

燃灯道人灰头土脸地从黄河阵中逃回，身后竟无一人跟随。他刚踏入中军大帐，还未及向姜子牙禀明阵中凶险，帐外便传来一阵清越的鹤鸣。

“白鹤童子到——！”

一声通传，让帐内众人皆是一震。姜子牙连忙整理衣冠，心中又惊又喜：“莫非老师驾临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衣胜雪的童子，手持拂尘，踏云而来。正是元始天尊的随身童子，白鹤童子。他落在帐中，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姜子牙师兄，掌教老师已至营外，速速率众迎接！”

姜子牙不敢怠慢，当即率领哪吒、杨戬、雷震子及营中所有阐教门人，快步冲出营帐。

只见西岐上空，天光大亮，无数金色莲花自虚空飘落，氤氲紫气铺天盖地，圣威浩荡，压得天地间的风云都为之静止。一尊九龙沉香辇，在漫天瑞彩之中缓缓降落，辇上之人，正是玉清元始天尊。

“弟子等恭迎老师！”

“恭迎玉清圣人，愿圣人圣寿无疆！”

众人齐齐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西岐军营。

元始天尊端坐辇上，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淡声道：“罢了，起身吧。”

这天地异象，自然也落入了九曲黄河阵中。

阵内，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子正立于阵眼之上。云霄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虑；琼霄与碧霄则一身红袍，英姿飒爽，眼中满是桀骜。

见西岐上空金花漫天、圣威降临，云霄的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不好！想来是原始师伯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怕他作甚！”

琼霄性子最是刚烈，闻言当即柳眉倒竖，手中金蛟剪微微颤动，发出阵阵龙吟，“他若敢入我黄河阵中，我便放出金蛟剪与混元金斗，让他也尝尝我截教法宝的厉害！”

碧霄也在一旁附和：“二姐说的是！师伯又如何？他阐教弟子欺人太甚，杀了我们的兄长赵公明，今日定要讨个公道！”

云霄还想再劝，阵外已传来燃灯道人的大喝之声：“圣人圣驾在此，三仙姑还不速速出阵接驾！”

三霄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迈步出了阵门。

见到元始天尊，云霄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云霄，拜见师伯。”

而琼霄与碧霄，却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非但不行礼，反而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琼霄与碧霄身上，龙章凤姿的面容上，寒意渐生：“值此神仙杀劫之际，你等不守清规，私自下凡搅动风云，本就已是大错。你等老师通天，见了贫道尚且要躬身行礼，尔等区区晚辈，竟敢如此无礼？”

“吾等只拜截教主，不知有玉虚！”

琼霄抬着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元始天尊的目光，字字铿锵。

“畜生安敢无礼！”

站在元始天尊身侧的燃灯道人，见状顿时大怒。他刚在阵中吃了亏，此刻见三霄对圣人不敬，当即厉声呵斥，同时心中暗喜：三霄如此狂妄，必触怒圣人，自己也能借圣人之势，出一口恶气。

“师伯见谅！”

云霄大惊失色，连忙再次躬身，替妹妹求情，“舍妹年幼无知，一时失言，并非有意冒犯师伯。还请师伯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她们这一回。”

元始天尊看了云霄一眼，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晓云霄素有贤名，并非蛮横之辈。他冷哼一声，不再追究，只是沉声道：“罢了，入阵吧。”

云霄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琼霄与碧霄一左一右，强行拉进了九曲黄河阵中。

元始天尊见三人入阵，当即脚踏白莲，缓缓步入阵内。

阵中阴风阵阵，黄河水化作万千利刃，在空中呼啸。而在阵心之处，十二金仙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个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他们头顶的三花早已消散，胸中的五气荡然无存，一身修为，竟被削去大半，沦为了凡夫俗子。

“可怜，可怜啊……”

看着自己悉心教导了数万年的弟子，落得如此下场，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低声感叹，“多少万年的苦修，一朝成了画饼，仙途尽断！”

这番话，如同针一般刺在琼霄的心上。她本就对阐教心怀怨恨，此刻见元始天尊故作姿态，当即怒从心头起，不再犹豫，抬手祭出金蛟剪。

霎时间，两道金光如蛟龙出海，带着开天裂地之势，朝着元始天尊当头剪来！

“雕虫小技。”

元始天尊看也未看，只是轻轻一挥衣袖。那能剪灭金仙的金蛟剪，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牢笼，瞬间失去了威势，化作两道金光，乖乖落入了他的袖中。

“二姐！”碧霄惊呼。

云霄见法宝被收，知道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她咬了咬牙，全力催动阵眼，只见那尊混元金斗缓缓升起，斗口朝下，爆发出万丈金光，要将元始天尊连人带辇，一并收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元始天尊伸出一指，轻轻点向混元金斗。那曾收尽天下法宝的先天至宝，在圣人一指之下，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哐当”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任凭云霄如何催动法力，混元金斗都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法宝尽失，琼霄与碧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作决绝。她们拔出腰间佩剑，就要仗剑上前，与元始天尊近身肉搏。

“放肆！”

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闪，指尖微微一弹。

一道无形的圣威，瞬间击中琼霄。琼霄的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青烟，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一道金色的真灵，从她的尸身中飞出，带着无尽的不甘，朝着封神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元始天尊又一指指向碧霄。碧霄的下场，与琼霄如出一辙，真灵离体，魂归封神榜。

“妹妹！”

云霄看着两位妹妹相继殒命，心中的悲愤如同火山般爆发。她周身红光暴涨，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动，竟在这生死之际，触碰到了准圣的门槛，修为节节攀升！

“哦？临阵突破？”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心中一动。云霄根骨奇佳，若能收归麾下，亦是一大助力。他不再下杀手，而是抬手一挥，一面布满混沌气息的旗幡，从他袖中飞出。

正是先天至宝，盘古幡！

盘古幡轻轻一卷，混沌气流将云霄包裹其中。云霄只觉浑身法力瞬间被禁锢，眼前一花，整个人便随着盘古幡，消失在了九曲黄河阵中。

解决了三霄，元始天尊朝着四周挥了挥大袖。

霎时间，风起云涌，黄河倒灌之势戛然而止。那座困死十二金仙、令阐教闻风丧胆的九曲黄河大阵，在圣人伟力之下，竟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阵中，昏迷的十二金仙缓缓睁开双眼。他们看着眼前的元始天尊，又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修为，个个面如死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弟子无能，让老师失望了！”

元始天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此乃尔等劫数，非战之罪。如今阵破劫过，尔等暂且回山，重修仙道吧。”

他简单交待了几句，便不再停留，带着白鹤童子，踏上九龙沉香辇，朝着昆仑山的方向飞去。

九曲黄河阵一破，商军的屏障，瞬间消失。

当夜，姜子牙在南极仙翁的相助之下，率领周军，对商营发动了突袭。

失去了三霄坐镇，闻太师纵然神通广大，手中雌雄鞭威力无穷，也难以抵挡阐教一方的人多势众。更何况，杨戬、哪吒等三代弟子，个个骁勇善战，还有燃灯道人在旁掠阵。

一场混战，商军大败。

彩云仙子、函芝仙子两位截教门人，拼死抵抗，最终还是损命于乱军之中，真灵飞出，上了封神榜。闻太师率领残部，拼死突围，朝着朝歌方向狼狈退去。

昆仑山，玉虚宫紫霄殿。

殿宇巍峨，香烟缭绕。元始天尊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瑞彩流转，却难掩眉宇间的寒意。

“白鹤童子！”

“弟子在！”

白鹤童子躬身立于殿中，恭敬应答。

元始天尊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速去终南山，找到云中子仙师。告诉他，闻仲乃封神榜上有名之士，命他即刻前往绝龙岭，布下通天神火柱，送闻仲上封神榜！”

“弟子领法旨！”

白鹤童子不敢有丝毫耽搁，应声之后，当即化作一道白光，踏出玉虚宫，朝着终南山飞去。

偌大的玉虚宫，瞬间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元始天尊一人。

“哼！”

元始天尊陡然发出一声冷哼，眼中精芒闪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俯瞰着脚下的云海，仿佛能透过天地阻隔，看到那摇摇欲坠的殷商江山。

“没有了闻仲这根擎天柱，殷商的江山，便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无上的自信，“届时，群龙无首的殷商，更加难以压制四方诸侯。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便是封神大业，彻底完成的时刻！”

这场封神大劫，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十二金仙的劫数，三霄的陨落，闻仲的败亡，皆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推动着局势，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忽然，元始天尊的目光，猛地转向天界瑶池的方向。

他眼中的寒意，愈发浓郁，嘴角的冷笑，也变得更加冰冷：“昊天，你以为借着申公豹，算计我阐教弟子，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壮大天庭？”

“贫道告诉你，不可能！”

“你欠我的，欠阐教的，贫道定要让你加倍偿还！哼！”

一声冷哼，带着圣人的无边怒火，冲破玉虚宫，响彻昆仑上空。

远在瑶池望仙阁中的昊天，似是感应到了这股冰冷的敌意。他抬头望向昆仑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元始天尊如出一辙的冷笑。

“元始啊元始，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揽着瑶池的腰，目光深邃，“你想借封神定三界格局，我便偏要从中搅弄风云。这天庭之主的位置，我坐得，这三界的气运，我也取得！”

云海翻腾，圣意交锋。

一场席卷三界的博弈，在九曲黄河阵破之后，愈发激烈。而绝龙岭上，一场针对闻仲的绝杀，已然悄然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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