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家施压 袁有财探底

整个上午，外面阴雨绵绵，细密雨丝敲着院中的梧桐叶。

西跨院访客一拨接着一拨，暗流在湿冷的空气里悄悄涌动。

到了下午，柳家管家带着随从，同县城赶来的李神医前后脚踏进袁家大门。

消息传开，府里上下气氛一下子绷住，一半悬心，一半暗自松了口气。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我是柳家的姑爷，上午险些被活活打死，等于当众折了柳家的脸面。

他们打着探病的名头上门，实则是问责施压，目的就是借着这件事讨要好处。

一旦我有个三长两短，袁柳联姻直接作废，柳家把持的销路会立刻对袁家关上大门，这份损失，袁家根本扛不住。

所以，众人盼李神医，是盼他稳住我的性命。只要我活着，两家捆绑的利益就能继续维持。

可谁都清楚，柳家不会轻易罢休，没人猜得到他们会开出何等苛刻的条件。

傍晚，天色早早蒙上一层灰暗，檐角灯笼早早点亮，昏黄光晕穿过雨雾。

屋里弥漫着浓厚苦涩的药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

我喝完汤药，任由李神医下针。银针落定之后，身上灼烧般的痛感慢慢平复，精神舒展不少。

李神医细心收拢针包，正要起身告辞，袁有财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一身藏青锦袍，衣摆边角沾了些雨星，眉头拧成一团。进门先抬眼扫过榻上的我，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半句问询都没有，转头看向神医：

“李神医，这逆子伤势如何？”

李神医微微躬身，神色恭谨：

“回袁老爷，外伤已无大碍，内伤也已经稳住，暂无性命之忧，只需按时服药、安心静养便可。只是他重创之后神魂浮动，心神难安，日后万万不可再经受激烈争执、惊吓刺激。”

这话落进耳朵里，我心底悄悄一动，差点没乐出声来。

卧槽，这李神医简直是神助攻！

“神魂浮动，不可受刺激”，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一层护身符！往后谁来找麻烦，我都可以拿这个当借口，刚好也能解释为什么我醒过来之后，性情和从前那个纨绔判若两人。

李神医行礼告辞，脚步声伴着雨声远去。

袁有财目光转向垂立在一旁的阿福，冷声盘问：

“阿福，今日都有谁过来探望少爷？”

阿福身子微微弓着，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襟，声音发颤：

“回老爷，邓姨娘、玉婷小姐来过，还有李娘子、黄姑娘，太太也来过西跨院。”

袁有财眉峰猛地一挑：

“太太本该在祠堂罚跪思过，怎敢私自出来？”

“奴才……奴才不清楚。”

阿福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和他对视。

袁有财沉默片刻，压下火气，话锋一转：

“黄姑娘逗留多久？”

阿福微微一怔，随即道：

“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停留不长。”

“少爷需要静养。”袁有财声音放沉，“这段日子，闲杂人等不许随便进来打扰，你们仔细伺候，不能出半点纰漏。”

阿福连忙应诺，躬身退到门外。

袁有财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我身上，低声叹一句：

“唉，真是作孽。”

他摇着头，袖摆一甩，带着一身烦闷离开了房间。

门帘再次轻轻一动，阿福又钻了进来，凑到床沿，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爷，怎么样了？老爷说什么没有？”

我趴在枕头上，斜睨他一眼，声音放得平缓：

“你特么少打听。跟我说说，下午前堂那边闹成什么样？柳家来人，谈出什么结果了？”

阿福愣了愣，歪着头打量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咦？少爷，您说话的腔调，跟往日不一样，听着怪怪的。”

我没接他的话。大概我随口用了“特么”这个词，他没听过。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福挠了挠后脑勺，讪讪笑了笑，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致，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嘿嘿，少爷，前堂可热闹了！柳家就来了一位管家，一身青布长衫，气场半点不输家主，几句话就把老爷噎得脸色铁青！”

我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

阿福见我神色淡淡的，收敛了嬉皮笑脸，继续说道：

“具体的细节我没机会凑近听，只听春兰传出来，说柳家放了话，往后收咱们袁家的粮食、药材、茶叶、蚕丝，要扣两成利，算作补偿。哈哈，虽说咱们袁家吃了大亏，我私下听着，竟还有几分痛快！”

看着他这副幸灾乐祸的小人模样，我甚是无语。

片刻后，我突然问道：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春兰啊。”阿福一脸得意，“今天少奶奶也在大堂陪着议事。柳管家还撂下狠话，往后少爷若是再受半点委屈、出一点意外，柳家直接断了所有买卖，袁家的货，他们一粒粮食、一片茶叶都不收！”

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放狠话？全都是屁话！

柳家哪里是真心疼我？他们要的，只是“袁德礼活着”这个筹码。

所谓替我出头，不过借着这件事拿捏袁家、榨取好处。从我昏迷到醒来，没有一个柳家人踏进这屋子看我一眼！

阿福往我跟前又凑近半步，气息压得更低：

“少爷，还有一桩事！今天县令大人也派衙役过来了，专门问您的伤势，您说，会不会是柳家去县衙递了话？”

我眼皮抬了抬，眼里闪过光亮：

“阿福！你是说县令也派人来了？”

“没错，我亲眼看见的。只待了半盏茶功夫就走了。春兰夏荷说衙役只过问伤情，问完便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分明是柳家借官府的手向袁家施压。

难怪袁有财脸色那么差，钱亏了，面子丢了，还被官府敲打，里外都不好受。看来招惹柳家的代价着实不小！

我心底暗笑。虽然柳依依冷若冰霜，但这联姻，真特么是保命符！

不管柳家打的什么算盘，客观上确实起到了保护我的作用！

我正盘算着后续怎么布局，门外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冲进来，发髻散乱，雨水打湿了裤脚，声音都变调了：

“少爷！不好了！老太太来了！脸色铁青，看样子要大发雷霆！”

我心里一紧，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家真正的掌权人，袁老太太，终于亲自过来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袁家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不过无所谓。我又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袁德礼！

我有柳家撑腰，手里还攥着李神医给的“神魂不稳”的护身符，会受她那鸟气？做梦！

我趴在榻上，暗自冷笑：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老子倒要看看，这袁家最老的狐狸，到底有多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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