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氏和黄玉茹的较量

我心里猛地一紧！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生，一波没平，一波又起。

原主这到底是惹下多少仇怨？这些人嘴上说来探望，骨子里各怀心思，没一个是真心的。

嫡母王氏，明明因为我挨打的事，被袁有财罚在祠堂思过，按道理不该随便出来，怎么跑到西跨院来了？

我抬眼瞥了下阿福，他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情况。

来不及细想，我赶紧闭上眼，装成昏睡的样子。阿福也机灵，立刻退到床边垂手站着。

脚步声慢慢靠近，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气。

一只戴着金护甲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脉搏上。

指尖微微往下探，像是想要拨开衣领，查验我后背的伤势。

冰凉坚硬的甲面擦过皮肉，激得我后背的伤口一阵痉挛，疼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我缓缓掀开眼皮。

王氏站在床前，脸上的阴沉和冰冷还没来得及尽数收去，看见我睁眼，转瞬就换上一副心疼体贴的慈母模样。

“礼儿，你醒过来了？身子可还有哪里难受？”

王氏语调柔和，眼底却半分暖意都找不到。

我强忍着恶心和剧痛，不动声色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多谢母亲挂念，孩儿还好。”

王氏微微点头，目光牢牢锁着我，像是在拼命搜寻什么破绽：

“没事就好。那两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奴才，已经被你父亲处置，也算给你出一口恶气。”

我静静望着她这副慈和的模样，声音虚虚的，带着几分疑惑：

“母亲，孩儿心里有一事想不通。父亲本只是小惩大诫，那两个家丁怎么下手这么狠，分明是奔着要我性命去的？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暗中指使？”

王氏脸上那层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攥着手帕的手指用力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片刻之后，她才稳住心神，柔声辩解：

“礼儿，你刚苏醒，身子虚弱，别胡思乱想。想来就是那两个恶奴胆大，一时失了分寸自作主张，哪里有什么幕后之人。你父亲已经将他们杖毙，这事就算了结，给你出气了。”

我轻轻点了下头，看着像是信了她的说辞，慢悠悠随口补了一句，每多说几个字，后背就隐隐扯着疼：

“原来是这样。那不知母亲怎么惹得父亲动怒，被罚去祠堂思过，大哥也被关在院子里禁足。莫非，是孩儿闯祸连累了你们？”

王氏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顺着话搪塞我：

“要说连累，也不能完全算错。你在外闯下如此大祸，我身为嫡母，德仁是你大哥，管束你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你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们受些责罚，也是避免不了的。”

我心里暗暗冷笑，这套说辞哄哄外人还行，我半个字都不信。你们害我之心昭然若揭，还管束不力，真是可笑至极！

若是仅仅管束不力，那我生母邓氏管教担子更重，责任更大，怎么半点责罚都没有？

分明是袁有财早已查清幕后是谁，只是顾及袁家脸面，不肯捅破主母暗害庶子的丑事。

最后只能拿两个家丁当替死鬼，再以管束失责罚王氏、禁足袁德仁，私下敲打警告一番罢了。

我抬眼看向她，气息微弱，没有大吼，语调平稳，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后背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

“母亲说得有理。只是孩儿这条命，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往后若是让我查到是谁蓄意害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叫他血债血偿。”

王氏身子微微一颤，听得明白这话就是冲着她来的。慈母的伪装快要兜不住，眼神躲闪，不敢继续接这个话题，只能勉强客套两句：

“你安心养伤，城里李神医马上就到，好好调理身子。有任何需要，只管跟我说。”

话音刚落，门外丫鬟匆匆来报：

“太太，三少爷，黄姑娘来了！”

我心头一沉。

黄玉茹，生母邓氏的外甥女，性子刚烈。当年黄家逼她嫁给一个暴戾老财主做续弦，她不肯认命，婚前连夜逃了出来，和娘家断绝关系。走投无路投奔姨母邓姨娘，躲进袁家安身。

后来她和原主私下交好，暗通款曲，是原主一众相好里感情最深的一个。

府里不少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拿到台面上说。她这会儿上门，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风波。

王氏挑了挑眉，看向我，话里带着刺：

“哦？黄姑娘倒是对你上心，就不知道邓姨娘知不知道她这份心意？”

我脸上一阵尴尬，一时找不到话接，只能沉默不语。

黄玉茹迈步走进屋子，对着王氏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见过太太。听说礼儿少爷重伤，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王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你倒是有心。只是不知道老爷知不知道你过来探望礼儿？”

黄玉茹脸色微变，很快又稳住神色：

“太太说笑了。亲戚探望晚辈，本是常理，跟老爷又有什么干系？”

王氏冷笑一声：

“亲戚？哼！希望黄姑娘记清自己身份，守好亲戚本分。一个寄人篱下的老姑娘，别做惹人闲话、丢袁家脸面的事！”

黄玉茹一点不退让，当场顶回去：

“这就不劳太太操心了！我心里自有分寸！”

见黄玉茹牙尖嘴利不肯服软，王氏懒得再多争辩，脸色一沉，丢下一句话：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完怒气冲冲，甩袖子走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黄玉茹望着王氏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恨。

“阿福，你也下去，守在门口，别放任何人进来。”我转头吩咐。

阿福应声退出门外，关上房门。

“你怎么来了？就不怕旁人嚼舌根？”

我趴在榻上，盯着黄玉茹，眉头皱起，说话不敢用力，一动后背伤口就疼得厉害，屁股也是火辣辣的疼。

黄玉茹嗤笑一声，冷冷开口道：

“嚼舌根？这些年他们闲话还少吗？我早就不在乎了。再说我探望受伤的表弟，能有什么闲话好说？”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话。

“怎么？往日挑逗我的时候不见你拘谨，如今反倒是装起正人君子了？”

黄玉茹直接嘲讽我。

我瞪她一眼，忍着疼提高声音：

“黄姑娘，说话注意分寸！现在是风口浪尖，所有人都盯着袁家，你收敛一点！”

黄玉茹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盯着我，像看见怪物一样：

“你不是袁德礼！你到底是谁？”

我心里猛地一惊，强压慌乱，努力稳住气息：

“你胡说什么！我当然是袁德礼。你是不是糊涂了？”

黄玉茹直勾勾地看着我，冷笑一声：

“袁德礼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更不会叫我黄姑娘！你到底是谁？”

我心里一沉，坏了，一不小心被她发现了破绽。

原主私下一向喊她玉茹或是玉茹姐，就算生气，也只会叫全名，绝不会生硬喊“黄姑娘”。

刚穿过来，谁能记得住这种细枝末节！

“我就是袁德礼，别胡思乱想。鬼门关走了一遭，人的心性自然会变，有什么奇怪的？”

我故意带着几分不悦冷声辩解。

黄玉茹沉默片刻，盯着我看了好久，才压下怀疑，不再追问此事。

我刚松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黄玉茹一句话直接砸过来，震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小崽子，我问你，小云生的儿子，是不是你的种？”

我脑袋嗡的一声，小云？生母邓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她的孩子还不满周岁，尚在襁褓之中。

我万万没想到，原主还藏着这么一桩大丑闻。

我猛地抬眼，厉声呵斥，一激动血气往上翻，胸口闷痛涌上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黄玉茹！你疯了？她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说出这种疯话！太过分了！”

“过分？”黄玉茹冷笑，满脸不屑，“我看是你过分！你干下那些畜生一样的缺德事还少吗？小心遭天打雷劈！”

我僵在榻上，后背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心里的惊骇比身上的疼更甚。

小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其实也不清楚，全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有可能只是黄玉茹一时嫉妒，随口猜的。可原主行事荒唐，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不管怎样，此事一旦属实，又是袁家一件不大不小的丑闻，虽不至于闹得天翻地覆，但也会成为一个攻击我的把柄。

她死死盯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袁家起名，讲究以德字为辈，仁义礼智信为名，听着体面高尚，文雅脱俗。可实际上呢，一个个男盗女娼，虚伪透顶！不仅自私自利、毫无担当，还薄情寡义，满肚子坏水，真是丢人现眼，无耻之极！”

“你……”我被这番话刺得心头火起，想要反驳，气息一乱，狠狠牵动背上伤口，剧痛席卷而来，冷汗瞬间浸透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牙关死死咬紧，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黄玉茹没理会我的模样，转身准备离开。

我忍着剧痛细细琢磨，她这番话是单纯泄愤，还是准备拿小云的孩子拿捏我?

黄玉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小崽子，记住。老娘也要儿子，你看着办！”

话音刚落，砰！房门被重重摔上。

我整个人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手里还攥着多少袁家秘事，想拿这些逼我做什么？

短短半日，风波一桩接一桩：李大虎上门讨公道、原主遭人暗算、李氏过来挑衅、嫡母假意探病，黄玉茹又掀出小云孩子这件丑事，柳家随时还要上门发难。

袁家院子里到处都是坑，处处藏着杀机。我忍着背上的剧痛，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深宅大院里，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不管有多少，这盘烂棋，我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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