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怒怼袁老太太

窗外雨丝持续敲着院中的梧桐大叶，沙沙声响裹着湿冷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动屋中浮动的苦药味。

我转头看向立在榻边的阿福，声音沉定：

“阿福，去把阿豪四人喊过来。”

阿福愣了一瞬，立刻回过神，不敢多问，踩着湿漉漉的青砖快步跑了出去。

阿豪四人，是原主平日里最贴身的跟班，算得上原主手里最听使唤的恶犬。

阿福刚离开片刻，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袁老太太径直踏进西跨院的房门。

自打原主记事起，这位祖母就极少踏足这座偏院。祖孙二人隔阂早已根深蒂固，平日里那点恭敬，全是演给外人看的。

老太太跨进门槛，身后随行婆子立刻上前，将一把厚重的太师椅稳稳摆在床榻正前方。

我抬眼望向她，语调带着一层冷淡的挑衅：

“祖母今日过来，是专程看看孙儿死没死吗？”

袁老太太脸色猛地沉下去，手中乌木拐杖重重往青砖地面一敲，闷响震得屋内人心里一颤。

“你这个孽障！看看你干下的好事！整日拈花惹草惹出风波，如今连累整个袁家跟着蒙受损失，这下你满意了？”

她越说越激动，一双老眼盛满厌弃与怒意。

我半倚在软枕之上，心底一片寒凉，淡淡回敬：

“看来祖母不是来探望伤势，是专程上门兴师问罪。在您眼里，我这条性命，竟比不上袁家那几两银子，是吗？”

“放肆！”袁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身子剧烈抖动，“竟敢这样忤逆长辈，真是无法无天！”

我目光直直迎上她的视线，半点不退让：

“我再混账，身上流的也是袁家血脉。我刚被人打成重伤，您进门不问伤情、不辨是非，开口便是苛责问罪。试问祖母这般行事，哪里还有半分长辈该有的慈爱？”

这番话彻底戳中老太太的怒点，她气急败坏，厉声嘶吼：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这个孽障拖出去杖毙！”

一旁伺候的下人全都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上前动手。

方才两个动手行刑的家奴刚被杖毙，这谁还敢上前送死？屋内瞬间陷入死寂的僵持。

我胸中本就憋着一腔火气，索性不再顾忌，语气愈发强硬：

“好！尽管动手！我认你，你才是祖母；我若是不认，你又算得上什么！有本事今日便打死我，我这条烂命，你只管拿去！”

话音落下，我抬手抓起榻边盛药的瓷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老太太脚边！

“砰——！”

药碗碎裂，黑色的药汁飞溅，污了她青缎裙摆一大片。碎瓷片四散滚落在青砖地上。

满屋子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全场死寂。

谁都想不到，这个躺在床上、刚挨过重打的庶子，竟敢当众把药碗砸到老夫人面前。

这疯狂的举动太过大逆不道，吓得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袁老太太正要再度发作，生母邓氏匆匆闯进屋，一眼看见满地碎瓷，心头一紧，连忙开口：

“婆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闹成这般？”

袁老太太怒火未消，转头狠狠瞪着她，言语刻薄：

“别叫我婆婆！我没你这样的儿媳！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竟敢对祖母动粗！”

见母亲无端被迁怒，我厉声开口：

“老太婆！有火气只管冲我来，别拿我娘撒气！”

母亲猛地一怔，难以置信看向我，又急又慌：

“逆子！怎敢对祖母说出这种话？赶紧道歉！”

我一声冷哼，满心不甘：

“道歉？她配吗？我重伤卧床险些丢命，她进门只知问责，全然不顾我的死活，这般凉薄，凭什么要我赔罪？”

我神色不改，索性摊开底牌，毫无惧色：

“您今天真要是有本事，就打死我！反正柳家的人还没走，都不用去县城报丧了！我本就是烂命一条，大不了鱼死网破！”

母亲被我这不要命的话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上前捂住我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袁老太太缓缓屈膝跪下，脊背绷得挺直，声音沉稳恳求：

“婆婆，礼儿伤重未愈，神志不清，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您千万别跟他计较！您要罚，罚我，别跟他一般见识。”

袁老太太方才被我顶撞得颜面尽失，此刻见邓氏跪地求饶，总算找回几分体面，眼神愈发狠厉，转头吩咐身侧王妈：

“你儿子糊涂，我看你也不清醒！王妈，掌嘴，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王妈应声上前，抬手就要扇向邓氏。

“我看谁敢！”

我骤然一声怒喝，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王妈浑身猛地僵住，扬起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我目光冷得像冰，字字带着杀气：

“王婆子！你今日敢碰我娘一根手指头，往后我必定剁掉你的爪子！我倒要看看，这位老太婆能不能护你一辈子！”

王妈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慌忙转头求助般望向袁老太太。

袁老太太被彻底激怒，已经歇斯底里：“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

我不愿继续无谓拉扯，高声朝外呼喊：“阿福！叫阿豪他们全部进来！”

话音刚落，阿福带着阿豪几人畏畏缩缩跨进门，几人低着头，神色局促不安。

我立刻下令：“把这些人全部赶出去！别留在我屋里吵闹！”

袁老太太当即厉声呵斥：“我看谁敢！”

阿福瞬间左右为难，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少爷……这……”

我目光一厉扫过阿豪四人，语气带着压迫：

“你们几个想清楚。今日若是违抗我的吩咐，往后直接卷铺盖离开袁家，永世不得回来！”

阿豪几人对视一眼，咬咬牙，抬脚准备上前驱人。

可他们步子还没落地，袁老太太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放肆！你们吃袁家的饭、拿袁家月例，是谁给你们胆子忤逆主人？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都攥在老身手里！这袁家谁说了算，你们最好掂量清楚！”

此话一出，阿豪四人彻底泄了心气，齐齐后退低头，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动作。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关头，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从门口缓缓传来：

“祖母好大的威风。只是我若没记错，这里，好像是我夫君的院子。”

所有人转头望向门口。柳依依牵着年幼的袁妙妙，缓步走入房中。

她一身素白衣裙，静静立在雨雾漫进来的门边，没有高声发怒，周身却自带慑人的气场。

袁老太太看见柳依依，嚣张气焰一下子弱了大半。

柳依依缓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礼，语气却疏离淡漠：

“老夫人，柳家管家尚在府中。夫君身负重伤，您这般为难我婆婆，怕是不太合适。”

袁老太太被堵得无言，盯着柳依依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柳家教出来的好姑娘，果然有家教。”

她冷眼扫过榻上的我，冷声道：“你好生养伤。咱们这笔账，慢慢算。”

说完，她带着一众婆子丫鬟，怒气冲冲拂袖离开。阿福等人也赶紧悄悄退了出去。

望着阿豪、阿福几人退走的背影，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牵动后背伤口，疼得直抽气。

但看着他们退缩的样子，我心里没有酸涩，只有冰冷。

卖身契是吧？行。老子记下了。等我把这盘棋下完，迟早把你们的卖身契全弄到手里，看你们还怎么当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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