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测，五十五步。
第三次，四十二。
第四次，二十六。
他们每次都去同一个地方：学校后门那条直路。直路大概两百米，两边是矮墙，墙里是学校的操场；下午没人的时候，路很干净，只有风吹着树叶响。
她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数。
数到那个数字，他抬手。
她停下，回头。
他摇头。她退半步。
一开始他们试得很轻松，像在做游戏。后来每一次测完，两个人在路边站着，谁都不说话。
第五次，二十三步。
那天她走回来的时候很慢，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他没说话。
她把手拉过来，在他手心里写：二十三米。
他点点头。
她继续写：没关系。二十三米也够我说话了。
他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那一刻她看不见他的嘴，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可她感觉得到，那些抖，一下一下，从掌心传到她手臂上。
她心里说：别哭，我从来就没听过，我习惯了。
他抬起头，嘴唇动得很慢。她读出来了，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不、习、惯。”
那之后，她开始记一本“距离日记”。
一本很薄的横线本，封面是蓝的，边角磨白了。
第一页写：一百米。
第二页写：七十步。
第三页写：五十五。
一页一页往下，数字越来越小，像一个人在往后退。
她每天测一次，测完就写下来，写完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
她不让他看，可他知道。
有一天他在她桌上翻到那本本子，看见最后一页写着：二十三。 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安全”。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本子放回去的位置，他记住了——压在枕头下面，靠右一点。
那段时间她开始练“靠近”。
她把他的椅子拉到自己旁边，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张桌子的宽度。
出门的时候她抓着他的袖子，不看路，只看他。
他不再走快。他学会了等她，等她走两步停一下，等他回头的时候，她正好在二十三米的圈里。
有一次他们在超市走散了。
她在货架那头，他在收银台这头，中间隔着两排货架，大概二十米。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他抬头了。
他转过货架走过来，走到一半停住，说：刚刚正好。
她愣了一下。
他说：正好在边上，差一点就听不见。
她把购物篮放下，走过去，在他手心里写：那我把二十米当二十三米用。
他笑了：好。
那天回去，她在日记本的最后加了一行：
安全距离：二十。实际距离：二十三。留三步的余量。
她写得很认真，像记一份工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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