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推掉了两场比赛。
车队的人打电话来问，他说家里有事。对方问什么事，他想了想，说：有人在等我靠近。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你这话说得怪。
他说：是挺怪的。
他挂了电话，坐在修车行门口，看街上的人走来走去。
那之后他给她摩托后座加了一条宽背带，用旧安全带改的，缝得很结实，缝了四层线。
她坐上去，他把背带扣好，回过头说：“以后你绑在我身上。”
她在手机上打：为什么。
他说：“因为绳子不会超过二十三米。”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慢慢红了。
她打：那你摔车怎么办。
他说：“那就一起摔。”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打得很轻。
他笑。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她开始掉头发。
早上梳头，梳子上缠着一团。她把那团头发卷起来，扔进垃圾桶，抬起头看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瘦了，脸颊凹下去，眼睛显得更大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对耳朵从出生起就没有用过，可它们长得很好看。她以前觉得这是一种嘲讽——给了她一对漂亮的耳朵，却不给她声音。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想：至少它们替他记住了他靠近的方向。
母亲开始每天熬汤。
汤熬得很浓，油花浮在上面，她喝一半就饱了。母亲坐在对面，看她喝，看完把碗收走，去厨房洗。
有一次她喝完，母亲没有走。
母亲在纸上写：妈知道你不好。
她看着那行字。
母亲继续写：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拖着。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纸上，把字洇开。
她写：好。
那天她在手机里列了一个单子。
单子只有六行：
一、再走一遍学校后门那条路。
二、再吃一次那家牛肉面。
三、再去一次旧堡。
四、去海边。
五、把黄找回来。（划掉了）
六、跟他看一次日落。
最后一行她写了两遍，第二遍写得很轻。
她给江野看的时候，他一行一行读下去，读到第五行，抬头看她。
她摇摇头：它现在是野的了，别去找。
他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她。
读到第六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个不难。
她说：不难。
他说：那我们明天去。
她说：后天。
他问：为什么后天。
她在纸上写：明天我想先睡一天。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沉。
他坐在她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他听见她心里在说梦话——不是话，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唱歌。
他听了很久，听不懂，可他一直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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