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奶团进指挥部

运输机落地的时候，念念还没醒。

姜暖拍了拍她的背，小家伙哼唧了一声，把脸往沈砚脖子里拱了拱，不动了。

舱门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地下机库特有的机油味和混凝土粉尘的涩。沈砚侧过身挡了一下风口，一手托着念念的屁股，一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弯腰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站了十几个人。

打头的是陆建磐，军大衣没扣，右手拳头上缠着纱布~操控台那一拳的后遗症。他旁边站着周瑞民，老头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捏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朝下扣着。

再往后是一排军官，肩章从少校到上校都有，表情不一，目光却全钉在沈砚怀里那个小东西上。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念念在沈砚肩头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就是十几张陌生的脸齐刷刷对着她。

小身子一僵，两只胳膊猛的收紧，整个人缩进沈砚的衣领里，只露出半只眼睛，从哥哥的肩膀后面偷偷往外瞄。

陆建磐走过来了。

五十五岁的人，一米八七的个头，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个闷响，脸上的线条跟刀刻的一样，嘴角往下撇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他在沈砚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半只露出来的眼睛。

“就这？”

两个字，又硬又沉。

念念的半只眼睛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张脸太凶了，比避难洞穴里的黑暗还吓人，小嘴一瘪，下巴上的肉挤出一个褶子，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亮晶晶的，摇摇欲坠。

“司令。”沈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往后退了半步，把念念护远了一点。

姜暖从后面绕过来，挡在中间：“孩子刚睡醒，能不能~”

“让我看看。”

陆建磐伸手想把念念脸上挡着的碎花棉袄领子拉开一点，手还没碰到，念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小孩子受了惊吓的哭法，嘴张着，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全砸在沈砚的肩膀上。

停机坪上的军官们集体不说话了。

有个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动作很快，蹲到了沈砚旁边。

赵铁柱，一米九的块头，蹲下来还跟一般人站着差不多高，光头锃亮，脸上带着一种跟他体型完全不搭的讨好笑容。

“嘿！小不点儿！”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的眼角往两边一扯，舌头吐出来，对着念念做了个鬼脸。

念念的哭声打了个嗝，停了。

她从沈砚的肩膀后面多露出来一点，带着泪花的眼睛盯着这个光头大个子，好奇压过了害怕。

赵铁柱又换了一个，把鼻子按扁了，哼哼两声学猪叫。

“噗。”念念笑了一下，很小的一声，鼻涕泡冒出来一个又缩回去。

“来，让叔叔抱抱？”赵铁柱张开两只手，胳膊跟小孩的腰差不多粗。

念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砚，沈砚没拦。

小家伙犹豫了两秒，松开了一只手，探过去，没有抱他，而是拍了拍他的光头。

“圆圆的。”

又拍了一下。

“大柱柱。”

赵铁柱愣了，周围几个军官没绷住，有人转过身去咳嗽。

“谁教她的？”赵铁柱回头看姜暖。

姜暖摊手：“没人教，她自己叫的。”

念念还在摸他的头，两只小手在光头上滑来滑去，摸到后脑勺的时候咯咯笑起来：“滑滑的，像鸡蛋。”

赵铁柱的表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最后定格在一个傻笑上。完了，二十八年铁血兵王的脸面，被一个三岁的丫头片子摸没了。

“行了。”陆建磐开口，声音还是硬的，“进检测室，周院士准备好了，先做全套能力扫描。”

周瑞民往前走了一步：“老陆，孩子刚从避难所出来，营养不良，脱水，至少让她先吃顿饱饭，休息两个小时再~”

“两个小时？第五次潮汐等不等你两个小时？”

“检测数据不准怎么办？孩子的身体状态直接影响读数，你是要准确结果还是要快？”

两个人对上了，指挥部里常见的画面，谁也不让谁。

念念被赵铁柱半抱着，歪头看了看陆建磐的脸，又看了看周瑞民的脸，小眉毛皱了起来。

她从赵铁柱怀里滑下去，虎头鞋落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音，迈着小短腿走了两步，走到陆建磐跟前。

够不着他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裤脚。

陆建磐低头。

念念仰着脸看他，刚哭过的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很认真。

“爷爷不要生气。”

声音糯的拉丝。

“念念乖。”

停机坪上没有人出声。

陆建磐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块铁板一样的表情上出现了一条很细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五十五年，打过仗，埋过人，在阵亡通知书上签过三千多个名字，从来没被谁用一句话堵成这样。

周瑞民在旁边看着，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先吃饭。”陆建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让步，“吃完就检测，不许拖。”

他抽出被念念攥住的裤脚，转身往指挥部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两步。

赵铁柱蹲在原地，小声跟姜暖说：“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着，司令脖子是不是红了？”

“闭嘴，走。”

二十分钟后，念念坐在指挥部的会议桌上，面前摆了一碗热粥、两块压缩饼干和半杯温水，她两只手捧着碗，喝一口粥嚼两下饼干，腮帮子鼓成两个包，吃的满脸都是。

周瑞民在旁边架仪器，一台便携式气运检测仪，比手提箱大一圈，接了三根线，其中一根末端是一个环形感应夹。

“吃完了来，夹一下手指就行，不疼。”

念念看了一眼那个夹子，不太确定的看向沈砚。

沈砚点了下头。

“那念念要哥哥牵着。”

沈砚握住她的左手，周瑞民把感应夹套在她右手食指上，那根手指太细了，夹子最小档都松松垮垮的。

“开始。”周瑞民按下启动键。

检测仪的屏幕亮了，数字开始跳动。

跳了两秒，停了。

周瑞民皱眉，以为卡了，拍了两下机器侧面。

数字重新跳起来，越跳越快，个位变十位，十位变百位，屏幕右上角的量程标尺被推到了顶格。

然后仪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刺耳的那种，防空警报被压缩进一个巴掌大的喇叭里的那种响法。

念念被吓了一跳，奶瓶差点扔了，赵铁柱眼疾手快接住。

周瑞民盯着屏幕，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到桌腿底下，他没捡。

屏幕上的气运读数还在飙，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串乱码，仪器的量程上限被击穿了，红色的OVER RANGE在屏幕正中间疯狂闪烁。

陆建磐三步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那条刚被念念撬开的裂缝又合上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

周瑞民转过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说出来的话很轻，轻到只有面前三个人听的见。

“这台仪器的量程上限，是按S级国运之子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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