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球嘲讽风暴

“沈队，指挥部来电，要求全程直播护送过程。”

“不播。”

“可是陆司令说~”

“我说不播。”

沈砚的声音不大，引擎轰鸣里甚至有点含混，姜暖在副驾驶位上却听的清清楚楚，没再替通讯兵说话。

通讯频道安静了五秒钟。

那头重新响起来的声音换了个人：“沈砚，我是陆建磐。”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念，小家伙被引擎的震动晃的迷迷糊糊，脑袋一点一点的，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怀里的空奶瓶还紧紧抱着没撒手。

“司令。”

“直播不是我的意思，是联合国的要求，所有国运之子的移交过程必须全球同步，你也知道。”

沈砚不说话了。

他知道，规则就是规则，龙国的气运绑定在念念身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了，十四亿人的命压在她身上，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都有权看着。

“开吧。”沈砚最后说了一句。

舱内角落的微型摄像头亮起了红色指示灯。

画面传出去的瞬间，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就炸了。

“她在含奶瓶！真的在含奶瓶哈哈哈哈！”

“龙国国运之子实拍，请大家注意看，她穿的是虎头鞋。”

“有人统计过吗？全球最年轻的国运之子是几岁来着？之前是南洲的阿卡姆，十三岁，现在记录被刷新了，三岁。”

“不是刷新记录，是刷新下限。”

鹰国的网络论坛上，一个投票帖被顶到了首页。

标题是：龙国能撑几天？

选项从三天到三十天不等，三天那一栏的票数****，后面跟了一串嘲讽表情。

杰克·雷恩也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龙国直播的截图，念念抱着奶瓶睡觉那张，配文只有两个单词：“Good luck。”

评论区一万多条，清一色的笑。

东洋那边更过分。

樱井千织开了一场直播，她坐在铺着粉色坐垫的榻榻米上，面前摆了一个龙国直播的投屏，正好是念念缩在沈砚怀里的画面。

“大家看，”千织用扇子指了指屏幕，声音轻柔到发甜，“她好小一只呢，好像一只小猫咪。”

弹幕刷了一排好可爱、好可怜。

千织笑了笑，把扇子收起来，换了一副表情，嘴角往下垂了垂，像是真的很心疼：“但是呢，让一个婴儿去承担一个国家的气运，这真的……好残忍啊，龙国的大人们在做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说完，直播间的气氛忽然就变了，弹幕从好可爱变成了龙国太过分了、连孩子都不放过、这个国家****。

舆论战。

姜暖也在看弹幕。

她坐在运输机后舱，把念念从沈砚手里接过来换了一块新的尿布~医疗包里备了两块~然后翻出了最后一包速溶奶粉，用保温杯的热水冲了，倒进洗干净的奶瓶里，塞到念念嘴边。

念念一闻到奶味，眼睛立刻亮了，小手抓住奶瓶，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吞完之后满足的眯了眯眼。

“好喝？”姜暖问。

念念点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好喝，谢谢姐姐。”

姜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软软的攥了一下。

三岁，在避难洞穴里独自活了两年，还会说谢谢。

她低头亲了一下念念的额头。

弹幕里不知道谁截了这一帧画面，发到了各国的社交平台上，配文是：看看龙国的终极武器。

龙国内部网络上，恐慌的声浪更大了。

一个匿名帖被疯转：“我是第三避难所的居民，我不想死，谁能告诉我一个三岁的小孩怎么保护我们？有没有可能联合国能破例让我们重新抽选？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配给口粮都捐出来。”

帖子下面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四个字：“放弃吧，认命。”

沈砚在驾驶舱前面，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他在跟中央指挥部通话，陆建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疲倦：“沈砚，联合国刚发了正式预测，龙国存活概率被评为D级，最低等级，措辞是~预计在第五次潮汐中率先沦陷。”

“知道了。”

“你……”陆建磐停了一下，“你妹妹什么情况？”

“在喝奶。”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个小时后到指挥部，我会安排全面检测。”

“嗯。”

通话结束了。

沈砚摘下耳麦，回到后舱的时候，念念已经喝完了整瓶奶，小家伙被姜暖抱在怀里，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虎头鞋的虎眼睛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吃饱之后的念念明显精神了很多，两只眼睛睁的圆圆的，到处打量这个她从没见过的大铁肚子。

“这是什么呀？”她指着头顶的警示灯。

“那是灯，”姜暖说，“宝贝别碰。”

“那个呢？”她又指旁边固定在舱壁上的氧气面罩。

“那个是呼吸用的。”

“念念能玩吗？”

“不能。”

“哦。”

老实了两秒钟，又开始东张西望。

她的视线扫过舱壁上的小窗户，忽然不动了，窗外是厚厚的一层乌云，不是普通的乌云，是那种黑的发紫的、看不到边际的云层，覆盖了整个天空，运输机就在这片云层的缝隙里穿行。

太阳很少出来了，自从末世降临，乌云几乎成了天空的常态。

念念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天天不好看。”她说。

声音奶乎乎的，就是在评价一幅不满意的画。

姜暖没当回事，正在收拾奶瓶：“嗯，天是不好看。”

“念念要太阳。”

这句话说的很平常，跟她说念念饿是一个语气，就是一个三岁小孩在描述自己的需求，纯粹、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姜暖正拧瓶盖，随口答了一句：“等云散了就有太阳~”

话没说完。

整架运输机剧烈的颠了一下。

不是气流颠簸，是光。

一道金色的光从窗外劈进来，亮的姜暖眼睛一阵刺痛，她本能的抬手挡住脸，但光已经穿透了整个机舱，把所有阴影都烫没了。

她眯着眼睛往窗外看。

乌云裂开了，不是慢慢散开，是从中间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两边的云往后退，一束阳光从裂缝里直直的扎下来，照在运输机上。

金灿灿的，真正的太阳光，末世三年来从没见过这么亮的太阳光。

驾驶舱里的副驾驶喊了一声：“什么情况？！”

沈砚扶着舱壁走到窗边。

他看到了那道裂缝，乌云层在运输机上方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直径少说有几十公里，阳光从洞里倾泻下来，把运输机底下的大地照的一片金黄。

三年了，地面上的废墟第一次被阳光照到。

沈砚转头看念念，小家伙趴在姜暖怀里，脸贴着窗户，两只大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嘴巴张成一个小圆形。

“太阳！”念念拍了拍窗户，高兴的两条腿直蹬，“姐姐你看！太阳出来了！”

姜暖手里的奶瓶差一点脱手，她抓住瓶子，又抓住了自己要跑掉的理智。

巧合，这是巧合，乌云层本来就有可能出现裂缝，这跟念念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没有底气。

通讯器忽然响了，周瑞民的声音从那头冲出来，老头子平时再大的场面都稳的住，这会儿嗓子是劈的：“沈砚！你们上方那片云层~那不是自然云层！那是D级凶兽暗蚀蛾群制造的！”

沈砚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暗蚀蛾群，一共四万六千只，盘踞在龙国中部上空已经两个月了！是它们制造的乌云！挡住了所有阳光！我们一直在想办法驱逐但没有成功！”

周瑞民的呼吸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粗重又急促。

“但是~刚才~我看到了气象卫星的数据~”

“周院士，你慢点说。”

“它们死了！”老头的声音破了音，“四万六千只暗蚀蛾，在三秒钟之内，全部死亡！尸体正在从高空往下掉！我们的地面监测站报告，方圆两百公里内都在下蛾尸！密密麻麻的！就跟下雪一样！”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三秒钟之内，”周瑞民重复了一遍，声音从激动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又害怕又敬畏，“全部死亡，没有任何外力攻击的痕迹，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它们的生命直接终止了。”

沈砚握着通讯器，缓缓转头。

念念还在拍窗户，嘴里念叨着：“太阳好漂亮，念念喜欢太阳。”

阳光照在她的小脸上，照在歪歪扭扭的小揪揪上，照在虎头鞋的亮片眼睛上。

她回头看着沈砚，笑了，三岁小孩的笑没有任何杂质，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鼻头皱了一下。

“哥哥，太阳出来了哦。”

通讯器那头，周瑞民还在喘气。

沈砚慢慢开口：“周院士。”

“我在。”

“念念在云层裂开之前说了一句话。”

那头没声音了。

“她说，”沈砚低头看着妹妹，“念念要太阳。”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过了七八秒钟，周瑞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怕被谁听见。

“沈砚，到了指挥部，什么都别说，直接来我办公室。”

“嗯。”

沈砚关掉通讯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念念已经看腻了太阳，正在研究奶瓶底部的花纹，手指头抠来抠去的，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穿虎头鞋，扎歪揪揪，喝稀到跟白水一样的奶粉长大。

张嘴说了句想要太阳。

太阳就出来了。

四万六千只凶兽就死了。

姜暖坐在对面，抱着叠好的尿布，两只手指尖发麻，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运输机穿过那道金色的光柱，继续往龙国中央指挥部飞。

机翼下面的大地上，末世三年来第一次照进阳光的废墟里，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天上的变化，然后第二个人发现了，第三个，第四个。

从地下避难所里爬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仰着头，看着那道从乌云裂缝里倾泻下来的光。

有人哭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变了，嘲讽和笑声没有停，但中间开始夹杂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等一下……那片乌云是怎么散的？”

“气象频道在说什么暗蚀蛾群全灭？什么情况？”

“有没有人解释一下？两个月都搞不定的D级凶兽群怎么忽然就死了？”

没有人能解释，除了运输机上那三个人。

念念打了个哈欠，把空奶瓶塞给姜暖，两只胳膊往沈砚脖子上一勾，把脸埋进哥哥的衣领里。

“念念困了。”

说完这句话的三秒钟后，小团子就睡着了，睡的很沉，嘴角还有一圈没擦干净的奶渍。

姜暖看着她的睡脸，把没来的及说出口的那句话在心里补完了。

那根本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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