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含着奶瓶的国运之子

“三岁？！”

“系统是不是出了故障？周院士！”

“我在核验，别催我！”

周瑞民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跳动，数据流在面前三块屏幕上同时滚动，基因匹配度、气运绑定值、随机种子回溯校验，能跑的验证程序他全开了。

五分钟后，老头停下来了。

背对着所有人，没转身：“数据没有问题，抽选结果有效，国运之子~沈念念，三岁零两个月，现居地，龙国西南区第七避难所深层洞穴。”

陆建磐一拳砸在操控台上。

台面裂了一条缝，他的拳头也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像没感觉到一样。

“三岁，”陆建磐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的周瑞民听的清，“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周瑞民没接话。

能说什么？说没关系？说三岁也有可能很强？扯淡。

全球直播间这会儿已经彻底炸了，指挥室后方的显示墙上同步投着各国直播频道的弹幕汇总，那些字像蝗虫一样扑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龙国抽了个婴儿！我没做梦吧？”

“三岁！三岁能干什么？拿奶瓶砸凶兽吗？”

“龙国气数已尽实锤了，默哀三秒。”

“别说三秒了我赌他们撑不过三天。”

鹰国直播间里，杰克·雷恩把咖啡杯放下了。

“三岁？”笑比刚才更大了，他对着镜头耸了耸肩，“这不就是天意吗？弱者注定被淘汰，我很同情他们，真的。”

说真的的时候还摊了下手，录播间里一片笑声和口哨。

东洋直播频道也在第一时间切了过来。

樱井千织换了一身浅粉色的和服，跪坐在镜头前，折扇收起来搁在膝盖上，歪着头，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天真的笑。

“好可怜的小朋友呢，”声音软软的，像在说童话故事，“龙国的大人们居然要靠一个婴儿来承担国运，好残忍啊。”

弹幕刷了一排千织说的对。

沈砚没看弹幕。

他从靠着的那面墙推开身子，走到操控台前，对周瑞民说了一句话：“西南区第七避难所深层洞穴的坐标给我。”

周瑞民抬头看了他一眼。

旁边有人拉住他的胳膊：“沈队，你等命令~”

“等什么命令？”沈砚把那只手拨开了，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是国运之子，去接她回来，需要什么命令？”

陆建磐站在三步开外，还在盯着屏幕上那个3岁。

“让他去。”

声音很哑。

“运输机随时可以起飞，”陆建磐转过身看着沈砚，目光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沈队长，你的档案我看过，沈念念是你的亲妹妹？”

指挥室里一下子更安静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集中过来。

沈砚的表情没变：“是。”

就一个字。

陆建磐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都没再问，朝门口抬了一下下巴。

去吧。

沈砚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有人从侧面跟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姜暖已经把医疗包背上了。

沈砚没停。

姜暖也没多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指挥室，穿过走廊，坐上了停在地下机库里的V-7运输机。

从龙国中央指挥部到西南区第七避难所，直线距离一千八百公里，全速要飞两个半小时。

起飞后十分钟，姜暖打开机舱里的通讯屏，后悔了。

龙国内部网络上已经开始出现恐慌性言论。

“国运之子是三岁小孩，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后事了？”

“有没有可能放弃抽选结果重新来过？”

“别做梦了系统锁定了，改不了的。”

“那就是说我们要靠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对抗第五次潮汐？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啊求求了给条活路吧。”

姜暖关掉了屏幕。

沈砚坐在对面，一直在看手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在笑，婴儿的眼睛又大又亮，头上扎了一个冲天的小揪揪。

两年半前的照片，他妈和念念。

运输机在高空穿过一片灰褐色的云层，下方的地面到处是凶兽侵蚀过的痕迹，焦黑的土地一片一片的，看不到头。

两个半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西南区第七避难所的外围平台。

平台周围拉了三道电网，电网外面是黑压压的树林，沈砚下机的时候扫了一眼，树冠在动，不是风吹的。

“C级凶兽群，”姜暖也看见了，“盘了至少三天了，避难所的人应该不敢出来。”

沈砚拔了枪，朝避难所入口走。

入口是一个半塌的地下通道，水泥墙面上有爪痕，很新，凶兽试图挖进来过，没挖穿。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第七避难所的深层洞穴在地下四十米处，当初是临时开凿的防空洞，后来西南区沦陷，这里就成了残存平民最后的藏身点。

沈砚推开最里面那道铁门的时候，看到了不到二十个人缩在角落，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根钢管挡在前面，看见军装才放松了一点。

“你们是指挥部来的？求求你们把我们转移走吧，外面那些凶兽三天三夜没走~”

“沈念念在哪？”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那个……那个小丫头？”他往后指了指，“最里面那个洞子，她一个人待在那儿，我们也没办法照顾，大家的口粮都快没了~”

沈砚没听完就走了进去。

最里面的洞子很小，勉强能站直一个成年人，角落里铺着一块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毯子，毯子上坐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很小，小到沈砚第一眼以为是谁丢了件衣服在那里。

那是一个小女孩。

穿着一双虎头鞋，鞋面上的虎头本来是黄色的，现在糊了一层灰变成了土色，只有两颗亮片做的虎眼睛还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

身上一件碎花棉袄，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层还是盖住了手指，领口处露出一小截脏兮兮的脖子。

两个小揪揪扎着，跟照片上一样，但揪揪歪了，头发打了结，乱糟糟的支棱着。

怀里抱着一个奶瓶，瓶子里的奶粉已经快见底了，稀的跟白水差不多。

小家伙正低着头，费劲的吸着奶嘴，两只手紧紧攥着瓶子，像怕被人抢走一样。

沈砚停在洞口。

他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见过裂隙里爬出来的S级巨兽，见过战友的血溅在自己脸上，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难受。

脚步声惊动了她。

小团子抬起头，看着洞口那个高大的黑影，两只眼睛雾蒙蒙的，大的不像话，里面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动物式的试探。

她盯着沈砚看了几秒。

然后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哥哥……”

声音又小又软，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念念饿。”

沈砚的手垂在身侧，枪还握着，安全栓开着，保险没关。

他发现自己蹲不下去，不是不想蹲，是膝盖不听使唤了。

姜暖从后面跟进来，一眼看见角落里那个小东西，愣了一下，随后把医疗包从肩上卸了，蹲到念念面前。

“宝贝，”姜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知道多少倍，“饿了对不对？姐姐这里有吃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袋压缩口粮，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念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洞口的沈砚，大眼睛眨了两下，慢慢把奶瓶放下来，两只手伸出去接那块食物。

手指头跟小葱似的，细的沈砚不敢看。

念念啃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下，咽下去之后又抬头看着姜暖，像在确认还有没有。

“有的，”姜暖的眼圈红了，“还有好多，慢慢吃。”

沈砚终于蹲下来了。

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伸出手，想摸一下念念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手太粗了，上面全是茧子和旧伤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硝烟痕迹。

念念看见了他的手。

小家伙把嘴里那块没嚼完的口粮含在一边，腮帮子鼓着一个包，伸出自己的小手，主动握住了沈砚的食指。

那只手太小了，连他一根手指都握不全，只能攥住一个指节。

“哥哥。”

又叫了一声。

沈砚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用另一只手把念念从地上捞起来，小家伙轻的要命，碎花棉袄底下的身子瘦的硌手。

念念被抱起来之后没哭也没闹，反倒是把脸埋进沈砚的脖子里蹭了两下，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然后打了个奶嗝。

很小的一声，嗝。

姜暖正在收拾医疗包，抬头想笑，忽然愣住了。

不对，哪里不对。

她侧耳听了两秒。

声音没了，从他们降落开始就一直在的声音没了~树冠摇晃的沙沙声、爪子在地面上刮擦的窸窣声、远处凶兽低沉的喉音，全部消失了。

姜暖拔腿往通道口跑，沈砚抱着念念跟上来。

通道口的中年男人也站在那里，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外面，黑压压的树林安静的像一幅画。

盘踞了三天的C级凶兽群，消失了。

不是撤退，不是转移阵地，是直接四散跑了，像遇到了什么比它们可怕一万倍的东西，拼了命的往反方向逃。

林子边缘的泥地上留着凌乱的爪印，又深又急，好几棵树被逃窜的凶兽撞断了，树干还在往外渗着汁液。

姜暖转头看了一眼沈砚怀里的念念。

念念正靠在哥哥肩头，啃完了最后一块口粮，眯着眼睛像在犯困，奶嘴还叼在嘴边，上面亮晶晶的全是口水。

“沈队。”

“嗯。”

“你信不信我说的？”

“你还没说。”

姜暖张了张嘴，最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不敢说，说出来太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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