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蕉迟但到

栖凰阁的中庭，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彩台。

台下摆满紫檀长案，云京有头有脸的女修济济一堂，案上瓜果灵酒堆得冒尖，笑语声一阵高过一阵。

彩台四角挂着鎏金灯笼，幔帐是上好的云锦，风一吹，层层叠叠地荡。台侧乐师调着弦，琵琶、玉笛、排鼓摆了一排，仆从端着托盘穿梭，托盘里全是预备打赏的空匣子。

三年一度的花魁宴，各楼的花郎都要登台。谁收的彩头多，谁就是新花魁。这名号一传出，往后身价翻十倍不止，各楼都铆足了劲。

赵铁柱被安排在偏后的位置。他靠在柱子上，扫了一圈台下。

玉娘坐在评委席，正跟人寒暄。苏姑娘坐在她身侧，一身烟紫轻纱，指尖转着酒杯，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飘。角落的案后，裴娘子换了身寻常衣裙，独自坐着，像个看热闹的路人。

最显眼的位置上，赵婉一身石榴红裙，金丝软甲，正端着酒盏跟旁边的女官说话，眉眼间那股英气隔老远都瞧得见。

“这阵仗。”赵铁柱咂了咂嘴，“比我前世看演唱会还热闹。”

眼前一闪，一行字浮了出来。

【叮。男模任务：花魁宴献艺，复刻万恶之源“香蕉君”之舞。】

【任务奖励：一个月修为。失败惩罚：-1Cm。】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这破系统。”他揉了揉脸，“大庭广众的，让我跳那个？”

可“一个月修为”五个字，实在勾人。他如今炼气一层，正愁没门路往上走。跳支舞，顶一个月苦修，这买卖不亏。

“跳就跳。”他一咬牙，“反正丢人的是赵惊鸿，又不是我。”

他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溜去后厨，从果盘里顺了一根黄澄澄的香蕉，上衣只松松系着，方便随时扯开。对着水缸，他扎了根火红的头巾。

等他回到台边，前面的节目已经开始了。

各楼的花郎轮番登台。抚琴的，吟诗的，画水墨的，甩着水袖唱小曲的，清一色温柔婉约，身段一个比一个软，声音一个比一个甜。台下彩声不断，灵石往台上抛。

柳七排在他前头，一身月白长衫，抱着琵琶登台，往那儿一坐，先垂下眼，露出三分委屈相。

琵琶声一起，他开口唱了一段缠绵的曲子，声音又软又糯。指尖在弦上翻飞，身子随着曲调轻晃，唱到动情处，眼尾泛红，睫毛颤了颤。

台下女修心都化了。

“好！”前排有人喊了一声，灵石立刻抛上去。

这一开口，打赏的灵石、玉坠、灵珠雨点一样往台上落，差点把台面铺满。

“七郎好样的！”

“这身段，这嗓子，头牌稳了！”

柳七起身谢幕，往赵铁柱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得意。

赵铁柱抱着臂，没吭声。他瞧得出来，台下叫好归叫好，可不少女修眼里已经没了多少新鲜劲儿。这些柔柔弱弱的路子，她们看了一年又一年。

“轮到惊鸿了。”玉娘的声音响起，自己先捏了把汗。

“惊鸿公子！惊鸿公子！”已经有女修尖叫了起来。

无他，唯帅耳。

旁边有人低声嗤笑：“听说他连琴都没带，怕是要上去干站着。”

苏姑娘放下酒杯，看着台口。赵婉也停了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在一片等着看笑话的目光里，赵铁柱不慌不忙，纵身跳上台。

他啥也没带，就裹着红头巾，往台中央一站，先冲台下咧嘴一笑。

“各位姐姐。”他声音洪亮，“今日，我给大伙儿看点不一样的。”

台下一愣。他扭头冲乐师一抬手：“师傅，来个带劲的拍子！”

乐师们面面相觑，鼓点迟疑着响起来。

鼓点一起，赵铁柱抬手抓住衣襟，猛地往两边一扯。

上衣“唰”地散开，赤裸的上半身亮了出来。

纯阳道体打磨过的身子，肩宽背阔，胸膛结实，两臂的肌肉像铁铸的，腰腹收得紧，线条随着呼吸起伏，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

台下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不少女修张着嘴，端到一半的酒杯停在半空，眼神直勾勾黏在那具赤裸的身子上。有几个脸皮薄的，当场红了脸，却又舍不得闭眼，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赵铁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腰胯一扭，整个人随着鼓点摆起来，时而摆肩，时而扭腰，步伐又快又滑，动作又阳刚又滑稽，跟台上那些柔媚的花郎没有半分相似。

他忽然原地一转，红头巾甩出一道弧线，赤裸的上身随着动作一鼓一收。鼓点一急，他猛地沉腰，身子压低又弹起，利落得像一头豹子。

这套东西没有半分章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道。阳刚，鲜活，还带着点故意逗人的滑稽。

赵铁柱越跳越来劲，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根香蕉，高高举起，随着鼓点比划了两下，手腕一翻，香蕉在指尖转了个圈。他“唰”地剥开皮，一口咬掉半截。

台下炸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舞！”

“笑死我了，他拿根香蕉做什么！”

“快看他那腰，扭得也太灵活了吧！”

笑声、喝彩声、打赏的灵石噼里啪啦往台上飞。女修们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却亮得吓人，全黏在台上那个健硕又滑稽的身影上。

笑归笑，不少人那点馋也压不住，目光顺着他赤裸的胸膛、腰腹来回打转，交头接耳，手里的灵石抛得比谁都大方。

有个年纪小的女修笑得直拍桌子，拉着身边人问：“这舞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没见过！”

旁边年长的女官也绷不住，端着酒杯，眼里全是笑意。方才还矜持着的几桌，这会儿也顾不上体面，纷纷起身往台前凑。

她们看了半辈子的柔弱花郎，头一回见着这么阳刚、这么鲜活的表演。一样的台子，一样的鼓点，他往那儿一站，倒像把满场的规矩都掀了个底朝天。

柳七站在台边，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琵琶差点没拿稳。

苏姑娘原本慵懒地靠着，这会儿直起身，盯着赵铁柱浑身的肌肉线条，像在重新打量一件稀罕宝贝。

裴娘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没说话。

赵婉红着脸，一边笑，一边把自己案上的灵石全推了下去，嘴上还逞强：“瞎跳，登徒子！”

【叮。检测到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一个月修为。】

一股温润的气流涌进丹田。赵铁柱只觉得浑身一胀，灵气在经脉里奔涌，原本炼气一层的修为被彻底夯实，气息节节攀升，直逼二层。他借着一个扭身的动作，把这股波动压了下去。台下瞧着，只当他跳得热了。

一曲终了，他收住架势，把最后一口香蕉咽下去，冲台下一抱拳。

满场掌声雷动，彩头堆得比柳七那座还高。新花魁是谁，已经没有悬念。

玉娘激动得直拍桌子。苏姑娘却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当众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跳得不错。”她含笑看着赵铁柱，“既然人我早定下了，今日宴散，你便随我回合欢宗。”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

谁都知道合欢宗收人意味着什么。进了那道门，是生是死，全凭人家一句话。

台下的议论声压得低低的。有人同情地往台上看，有人识趣地闭了嘴。玉娘坐在评委席，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赵铁柱站在台上，没动。

他当然不想跟苏姑娘走，可当众驳了合欢宗的面子，下场怕是更难看。他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一关拖过去，目光扫到赵婉那桌。

赵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杯，眉头拧着，眼神在他和苏姑娘之间来回，脸上那股逞强的劲儿，他再熟悉不过。

“慢着。”

赵婉站起身，红裙一甩，走到台前，丹凤眼直视苏姑娘，半点不怵。

“苏姑娘。”她扬着下巴，声音清亮，“这人，你带不走。”

满场哗然。

苏姑娘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她没急着发作，只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上下打量赵婉。

“郡主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苏姑娘声音还软着，话里却藏了针，“他拜我合欢宗的功法，是他自己点头的，名册我都带来了。郡主今日拦我，是要替他做主，还是……舍不得？”

“我替不替他做主，轮不到你管。”赵婉往前一步，红裙一摆，“他如今还在栖凰阁的契书上，没入你宗门的门，你凭什么带走。真要论规矩，咱们就上官府，当着镇邪司的面，把这契书掰扯清楚。”

“镇邪司”三个字一出，角落里的裴娘子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苏姑娘看着赵婉，没说话。

台上的赵铁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一个色批，被人这么当众争来抢去，按理说该是头牌的荣耀，可他偏生高兴不起来。

“好，好得很。”苏姑娘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意冷得吓人，“既然郡主这么有兴致，这事儿，咱们没完。”

她目光一转，落在赵铁柱身上，一字一顿。

“人，我先记下了。你最好，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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