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屋藏娇

花魁宴散了场，赵铁柱是被一路簇拥着送回栖凰阁的。

新花魁的名头，当晚就传遍了云京。他前脚刚进门，后脚道贺的、送礼的、递名帖想约见的，门槛都差点被踏破。

玉娘笑得合不拢嘴，捏着账册跟在他后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我的花魁。”她两眼放光，“你这一跳，往后咱们栖凰阁的门槛，怕是要加高了。”

“少来。”赵铁柱一屁股坐进椅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抽成的事，回头我再跟你算。”

他刚端起茶杯，眼前浮出一行字。

【叮。花魁宴夺魁任务结算。】

【奖励发放：近战武器藤津伪器，对女修伤害+50%，已存入储物袋。】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老脸一热，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这破东西。”他咬着牙，“真给我发来了。”

他没好意思去翻，只当没看见，仰头把茶灌了下去。

茶水还没下肚，丹田深处忽然一烫。

那道被敛息决死死裹住的印记，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像有人隔着老远，往他丹田里丢了一块烧红的炭。

“嘶。”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哐”地磕在桌上，冷汗下来了。

一股阴冷的力道顺着经脉往里钻，所过之处，灵气都跟着发僵。他听得出来，这是苏姑娘的手段。人虽走了，印记还攥在人家手里。

一个柔媚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进他耳朵里。

“三日内，自己乖乖上合欢宗。”那声音带着笑意，“再让我催第二回，可就不是这点滋味了。”

眼前又是一闪。

【叮。男模任务：印记加身，守住本心，不向合欢宗低头。】

【任务奖励：护心玉一枚，清心定神，可压制印记侵蚀，无法根除。失败惩罚：-1Cm。】

“想让我低头。”赵铁柱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直跳，“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猛地闭上眼，纯阳道体运转到极致，气血像烧沸的水，一遍遍往丹田冲刷。天品敛息决也跟着合拢，把那道发烫的印记压了回去。

一冷一热，在他丹田里死死较劲。

那阴冷的力道一次次往印记里钻，想把他的灵气搅散。纯阳气血便一次次顶上去，把对方逼退。他能清楚感觉到，印记在敛息的包裹里微微发烫，像一颗被按住的钉子，随时要往外冒头。

他不敢有半点分神，呼吸压得又长又缓，意识全沉在丹田，把每一缕灵气都钉在该在的位置。

后背的中衣湿透了，贴在身上，牙关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吭一声。

足足熬了一炷香，那股阴冷的力道才不甘地退了下去。印记重新沉回丹田深处，不烫了，却还在，像一根埋在肉里的刺。

【叮。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护心玉一枚。】

一枚温润的白玉凭空落进掌心，凉意顺着手臂往上走，丹田里那点残留的灼痛，立刻轻了几分。

赵铁柱捏着玉，喘着粗气，扯了扯嘴角。

“能压住，除不掉。”他把玉攥紧，“这玩意儿不连根拔了，我这条命，就始终攥在那女人手里。”

他正琢磨着，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急。

“惊鸿。”赵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给我开门。”

他起身开门。赵婉一身红裙还没换，脸上带着宴上没散尽的红晕，进门先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发白的脸上停住。

“你怎么了？”她眉头一皱，“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他摆摆手，重新坐下，“活动多了，累的。”

赵婉才不信。她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在他对面坐下，神色难得正经。

“苏姑娘那人，我知道。”她压低声音，“今日我当众驳了她，她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你留在栖凰阁，迟早被她得手。”

赵铁柱抬眼看她，没接话。

“你搬到我郡主府去。”赵婉扬着下巴，话说得干脆，耳尖却悄悄红了，“我给你安排一处清静院子，派人守着。合欢宗的手再长，也不敢闯进我府里拿人。”

赵铁柱瞧着她那副逞强又别扭的模样，那点色批的劲儿刚要冒头，直男的自尊先一步把话顶了上来。

“住你府里。”他扯了扯嘴角，“金屋藏娇，那我不成了被你养起来的面首？”

“你本来就是……”赵婉话说一半，对上他的眼神，又咽了回去，梗着脖子，“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也不成。”他靠回椅背，语气却软了些，“我赵铁柱这辈子，习惯了掏钱当大爷，没习惯躲女人身后。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事儿不能这么办。”

“死要面子。”赵婉瞪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大爷大爷的。”

“面子这东西，跟命一样重要。”他一本正经，“我要是躲你裙带底下，往后在你面前还抬得起头？咱们俩那点事，本就是我主动的。这要是反过来靠你罩着，性质不就变了。”

赵婉被他说得脸一红，啐了一口：“谁跟你有那点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行行行，没有。”他摆摆手，眼里却带着笑，“反正住你府里这事，我不答应。你要真有心，就帮我盯着点苏姑娘的动静，比给我安排院子管用。”

赵婉又气又没办法，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把话记下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赵铁柱抬头，赵婉也猛地起身，金丹的气机无声散开。

“别紧张。”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窗棂被人从外推开，裴娘子纵身进来，落地无声，“是我。”

她仍是一身素衣，反手把窗合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赵铁柱脸上。

“苏姑娘的印记，方才发作了吧。”她不是在问，是在陈述。

赵铁柱眼皮一跳，面上不动：“你怎么知道？”

“合欢宗的手段，我见得多了。”裴娘子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摊在桌上，“远程催印，三日为限，逼你自己上门。这是她们收人惯用的法子。先断了你的骨气，再让你心甘情愿做鼎炉。”

赵婉脸色一变：“那印记，能除吗？”

“能。”裴娘子吐出一个字，看着赵铁柱，“镇邪司有清心定神的法门，配合护心玉，能把这印记一点点化掉。但有个条件。”

她指尖点在那卷文书上。

“你得跟我回镇邪司，登记在册，出面指证合欢宗。”裴娘子一字一句，“我们查他们多年，缺的就是一个活着的、肯开口的人证。”

赵铁柱没急着应，抬眼看她：“出面指证，然后呢？合欢宗能善罢甘休？”

“不能。”裴娘子答得干脆，“所以这不是白拿的好处。你登了册，就是镇邪司的人。他们明着不敢动你，暗里的手段只会更多。这趟水，比你想的深。”

“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哼了一声。

“我不骗你。”裴娘子看着他，眼神坦荡，“你若只想安稳，躲郡主府里，眼下确实更省事。可印记不除，三年五载，苏姑娘总有法子把你弄回去。镇邪司这条路难走，却是唯一能让你真正脱身的路。”

赵铁柱低头看那卷文书，眉头拧着。

“还有一桩。”裴娘子像是看穿了他的盘算，“你入了镇邪司的册，就有了官府的身份。你那栖凰阁的契书，赎身要一处清白接收处。镇邪司，就是这个接收处。”

这话一出，赵铁柱猛地抬眼。

印记，赎身，清白身份，三件事，一条路，全拴在这卷文书上。

赵婉在旁边听得真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只能绷着脸。

屋里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赵铁柱指尖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投靠镇邪司，印记能除，契书能解，可也就等于当众跟合欢宗撕破脸，再没有回头路。躲进郡主府，眼下安稳，却成了寄人篱下的面首，还把赵婉一起拖进这摊浑水。

“文书我先收着。”他终于开口，把那卷文书拿起来，却没急着按手印，“容我想一夜。”

裴娘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应该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苏姑娘的三日之限，不会等你太久。”她声音沉静，“明日午时之前，我要你的答复。”

话音落下，她推开窗，身影一闪，融进夜色里。

赵婉看着那扇晃动的窗，又转头看向赵铁柱，抿了抿唇，到底什么都没说，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才撂下一句。

“你选谁，我都不拦你。”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可你要是敢应了合欢宗……”

她没说完，门带上了。

赵铁柱独自坐在烛火里，把护心玉攥在掌心，又看了看那卷文书，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头绪，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玉娘压得发颤的声音。

“花魁，不好了。”玉娘隔着门，声音都变了调，“楼下来了好些生面孔，说是合欢宗的人，点名要见你……”

赵铁柱握着护心玉的手，骤然收紧。

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楼下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沉稳，整齐，听人数就不少。惯常喧闹的栖凰阁，此刻静得反常，连丝竹声都断了。

“她们说什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为首的递了张帖子。”玉娘的声音发紧，“说奉苏姑娘之命，来请你过去叙话，今晚就走。我拦了两句，人家……人家连楼里的护院都没放在眼里。”

赵铁柱沉下脸。

软的不行，这就来硬的了。三日之限刚起头，她们连一夜都不肯等，分明是算准了他新花魁在手、根基未稳，要趁他还没做出选择，先把人攥住。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护心玉，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卷还没按手印的镇邪司文书。

方才还在权衡的两条路，此刻被人堵到了门口，由不得他慢慢想。

“玉娘。”他把护心玉揣进怀里，声音反倒稳了下来，“你先下去，替我拖住她们。就说我更衣，随后就到。”

门外玉娘一怔，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

赵铁柱站在门内，伸手按上了那卷文书。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