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分钟前的脚印

上午九点，雨没停。

林渡抱着镇岳武馆的招牌走进老城派出所，招牌是榆木的，中间被砸裂，边角还在滴水。

他手指抠进裂口，雨水顺着袖口灌进去，胳膊上一片凉。

值班大厅挤满了人，取号机吐出一张 A037，前面还有十四个。

他把招牌靠在墙边，坐到最后一排塑料椅上，胸口一压就疼。

昨天那一拳留下的内伤还没散。

掌心的字亮回来一半，颜色比前天淡。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十点半。

值班民警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伤情鉴定做了吗？没鉴定先备案，拆迁纠纷归街道。”

“馆被砸了，人被打吐血。”

林渡把招牌往前推了推，“这算纠纷？”

“有证据吗？”

“八个人，一根钢管，一根木桩。”

“监控呢，证人呢，伤情鉴定呢？”

林渡没说话。

他昨晚守了一夜，天亮才想起报警。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女人走进来，黑风衣，短发，左手戴着半指手套。

她眼下有一层青，手指间转着一只打火机，不点烟。

她走到值班台前，把证件拍在桌上。

“武管局，临江分局。调城隍庙片区的诡物监控。”

值班民警拿起证件看了两遍，站起身。

“沈同志，这边。”

女人没走。

她转过头，看向林渡。

“你就是林渡？”

“你认识我？”

“昨晚镇岳武馆，一个人挡八个人。”

她把打火机合上，“消息传得比雨快。”

“路过。”

“无武脉，在城隍庙工地留下异常能量。”

她盯着他的手，“证据呢？”

林渡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大厅角落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蹲在椅子底下，抱着一个蓝布袋。

“爷爷去买菜，没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他穿蓝布褂。”

林渡蹲下去。

“最后在哪儿看见他的？”

“菜市场后门。”

小女孩抽了一下鼻子，“他说买豆腐。”

掌心发热。

【派出所守约：帮小女孩找到爷爷】

守夜那晚，老城墙的第二种借力亮了起来，叫城点感知。

林渡把手按在地砖上。

地砖冰凉，城点感知顺着地面铺出去。

他闭上眼。

菜市场后门，卖豆腐的摊子，后巷，防空洞入口，几个灰点停在巷口，又往工地那边挪。

“他不会走远。”

林渡站起来，“菜市场后巷，通往拆迁工地。”

沈砚挡在他前面。

“跟我回分局，把工地的事说清楚。”

“等我先把人找回来。”

“证据呢？”

“回来给你。”

林渡绕开她，走到大厅门口。

他解开袖口，拇指按在门框上。

派出所的印记还没点亮，只给一次试用。

他闭上眼。

三分钟前的画面浮出来。

菜市场后门，一个穿九鼎工服的男人扶着老人，另一个提着蓝布袋。

老人不肯走，脚在地上拖。

男人把他架起来，塞进工地围挡后面的一只集装箱。

老人手里攥着一块青砖，砖上有个缺角。

画面断掉。

林渡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鼻子里一股血腥味。

“工地。”

他说，“集装箱。”

沈砚看了他两秒，把打火机揣回口袋。

“带路。”

值班民警叫上一个年轻民警，四个人往雨里走。

拆迁工地的铁门半开着，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

“干什么的？”

沈砚把证件举起来。

“武管局办案，开门。”

保安缩回去，铁门慢慢滑开。

集装箱堆在工地最里面，蓝漆掉了大半，最外面那只挂着一条新锁。

林渡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筋，插进锁孔。

他肩膀顶住钢筋，脚蹬着箱体，往下一压。

锁舌咔的一声弹开。

箱门拉开，一股潮气冲出来。

老人蜷在角落里，蓝布褂湿透了，怀里抱着一块青砖。

“爷爷！”

小女孩从后面挤过来。

林渡单膝跪下去，手托住老人的腋下，老人身上的骨头硌手。

“他们让我指庙下面。”

老人嘴唇发抖，“我不指，他们就打我。”

林渡把他背起来。

集装箱内壁喷着两个字：铁线。

白漆，喷得歪歪扭扭，下面还有一道横线。

沈砚举起手机，拍了两张。

“先送医院。”

她说。

老人被年轻民警接过去的时候，掌心还攥着那块砖。

缺角。

和城隍庙被踩掉的那一角，一模一样。

掌心又烫了一次。

【临江城·印记 3/108】

【老城派出所·一星】

【借力：三分钟轨迹回溯（1 次/日）】

【今日借力 2/3】

武馆那道守约还亮着。

黑豹只说退，没说不再来，星就没点。

沈砚走到林渡面前。

她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口。

“武考报名表。”

“我没有武脉。”

“无武脉也能打。”

她转身，“去考。别浪费。”

林渡低头看那张表。

报名表最上面一行是名字，下面是身份证号。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写得很轻。

林正城，20 年前，沉城案。

他抬头。

沈砚已经走到街口，黑风衣的下摆拐过墙角。

雨落在报名表上，把那行字洇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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