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断水断电的镇岳武馆

镇岳武馆在临江老城西街，门脸不大，两扇木门掉了一扇漆，门楣上那块匾被雨泡得发黑。

林渡到的时候，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限期三日内搬迁。

红纸底下，水龙头被拧断，水顺着台阶往下淌，漫过门槛。

电线从墙头垂下来，断口露着铜丝，风一吹就晃。

水从拧断的接口里涌出来，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在门槛前积成一汪，倒映着门楣上那块掉了漆的匾。

周宁站在门里，手里一沓退费，一张一张数给家长，数到一半又被一个男人抽走一张。

“周教练，这钱我们不要了，课也不上了。”

一个男人把收据拍在桌上。

周宁把收据撕成两半，把皱巴巴的钞票塞回去。

“课照上。钱你拿着。”

她嘴硬，手背上的纱布已经被水洇透。

门里两个学员蹲在墙角，一个抱着书包，一个在哭。

周宁过去，蹲下来，用袖子给那孩子擦脸。

“哭什么。馆还在。”

门槛上坐着一个光头老人。

他穿一件洗白的练功服，膝盖上横着一柄旧刀，没开刃。

老人拿一块粗布压住刀面，来回擦。

拇指蹭过刃口，停住。

刀背在门槛上敲了两声。

“爷爷，进来吧，地上凉。”

周宁说。

周镇岳没抬头。

“把水扫出去。”

林渡把电动车支在墙边，走过去，把体验卡递到老人眼前。

周宁抬头，认出是他。

“你真来了。”

“周三有基础课。”

“今天不上课。”

她把最后一沓钱塞给家长，“今天退钱。”

林渡看了看门上的红纸，又低头看地上的水。

脚踝还肿着，鞋帮磨得疼。

“谁贴的？”

“九鼎。”

周宁说，“断水断电，逼我们自己走。”

巷口传来面包车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面包车横在门口，车门拉开，先下来四个，后下来四个。

黑豹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脖子上那只黑豹纹身露在雨衣外面。

“周老头。”

他把钢管往门框上一磕，“赵总给脸不要，今天收馆。”

周镇岳把刀放下，扶着门框站起来。

他站到一半，胸口一抽，弯下腰，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台阶上，被水冲开。

他伸手去抓刀，手抖得握不住。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宁冲过去扶他。

“爷爷！”

林渡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门槛外，脚掌碾住湿台阶，肩膀沉下去，双手张开，把周宁和周镇岳挡在身后。

“我是来体验的。”

他说，“先打一场。”

黑豹笑了。

“你算哪门子体验。”

他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癞子拎着钢管上来，嘴角还留着上次的破口。

“又是你。”

癞子抡起钢管，照着林渡的肩砸下来。

林渡侧身，钢管擦着耳朵过去。

脚踝一软，他险些跪下去。

他咬牙，左脚蹬地，用寸步撞进癞子怀里。

肩膀顶在癞子胸口，钢管脱手，飞出门外。

癞子后背撞上木门，门板裂开一条缝。

门楣上那块匾被震脱了榫，砸在台阶上，从中间裂开。

林渡收势不住，往前踉跄两步。

黑豹把钢管插进泥里，走到院子中央那根木桩前，抬起拳头。

一拳。

木桩从中间断开，上半截飞出去，砸在沙袋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让开。”

黑豹说。

林渡没让。

黑豹的拳头到了。

林渡抬手护住头，双臂交叉，护架刚架起来。

拳头砸在护架上。

咔的一声，护架从中间裂开。

林渡整个人被撞飞，后背砸在沙袋上。

沙袋链子哗啦一响，他被弹回地上。

嘴里一股腥味，血从嘴角流下来。

“还挡？”

黑豹走过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送外卖的，别学人当英雄。”

林渡喘不上气。

他想起医院印记可以止血。

今日借力已经用满。

他还是把手按在胸口。

掌心发烫，手背上的印记却暗下去。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再睁眼的时候，黑豹还踩着他。

“邪门。”

黑豹低声啐了一口，脚往下压。

“住手。”

周镇岳站起来了。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把刀横在身前。

刀背朝外。

他往前迈了半步。

黑豹退了半步。

周镇岳又迈半步，刀背横到黑豹颈前。

他咳出一口血，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地上。

刀没落。

黑豹盯着那柄刀，又盯着周镇岳的脸。

“明天再来。”

他抽出钢管，朝门口走。

八个人跟着退出去。

面包车门关上，车轮碾过水洼，溅了一墙。

周宁跪下去扶爷爷。

林渡撑着手臂从沙袋底下爬起来，胸口像被石头压过，吸一口气就疼。

周镇岳把刀递给周宁，抬头看林渡。

“你掌心那东西，哪来的？”

林渡摊开手。

掌心的字淡得几乎看不见。

【武馆守约：守住镇岳武馆】

【时限：黑豹退走为止】

【失败：武馆失守】

“我不知道。”

林渡说。

周镇岳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拳从脚起，力从地借。”

老人喘了口气，“你刚才那下，脚是软的。”

“脚崴了。”

“崴了也得站住。”

周镇岳把旧刀横过来，刀背搭上林渡的肩。

“今晚别走。”

周宁把爷爷扶到门槛上坐好，转身去关那扇裂开的门，门轴发出一声长响。

门关不上。

她拿肩膀顶住门板，回头说。

“今晚我陪你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