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千万份额求着留？

脆响顺着音箱传遍整个会议室，是视频那头咖啡杯磕在托盘上。

八十寸的大屏上，《盛世影业30%投资份额退股确认函》那枚红章刺眼的很。陆明远按着撤资函边缘的手指缩了回来，掌心在红木桌面上擦出一团湿印。

郑迦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页打印好的交割单，顺着桌面滑到中间，停在那只纯银打火机旁。

“陆总，账号核对一下，九千万本金今天下班前原路退回盛世的对公户...至于违约利息，看在往日交情上就不收了。”

苏觅搭在膝头的十指松开，拿笔帽敲了敲杯沿：“签吧陆总，签完好赶下午两点的飞机回京城，别耽误盛世开董事会。”

陆明远喉结上下滑动着，衬衫领口勒的脖颈发红，眼皮跳了两下。

现在退股？？

刚破一百二十万预约的《九重仙劫》，未播先爆的底盘早就焊牢了，这三成份额后头的预期分红超过一个亿，他今天真敢签字走人，明早盛世董事长就能把免职通知摔他脸上！！

可让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向苏觅旁边那个挽着衬衫袖口的小白脸服软？？

抓起手帕按了按鬓角，陆明远猛的侧过头，目光死死钉在身旁的蓝鲸视频风控总监老张身上。

“韩总，这事不能全算盛世头上！！”陆明远把桌上的平板往老张那儿推了半尺，嗓门拔高了八度，“早上九点半，是贵平台张总监先给我发了S级项目高危预警简报，说陈华舆情指数破92必遭封杀，建议资方提前止损！！我是信了蓝鲸风控部的专业背书才拟的函，怎么就成单方违约了？？”

老张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啪嗒滑落，整个人从皮椅上弹起半截：“陆总你......我那是内部风险提示，没让你直接拍桌子撤资啊！！”

视频窗口里头，韩芸放下手冲咖啡壶，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张总监，风型工作室的爆料还没做声画溯源，你就敢绕过采购部，直接给参投方发止损建议？？”

老张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神乱瞟，急忙转向陈华跟总导演林玉芬：“韩总，就算走廊监控洗白了，风控隐患也没彻底排除啊！！业内谁不晓得陈华以前拍戏靠念数字？？司命星君后头全是半文言的大段独白，万一成片台词稀烂过不了广电内审，这戏照样得砸！！”

角落里缩着的男二号赵瑞，赶紧点头帮腔：“对对，林导最清楚了，上礼拜拍天宫群戏，陈华连四句词都卡了七八条....”

“闭嘴吧你。”

老花镜往桌上一拍，林玉芬手里那叠红黑批注的手稿哗啦作响，直接截断了赵瑞的话头，“那是上礼拜！！今天这三万字的人物小传，还有重音断句标号摆在这儿，字字句句全踩在戏眼上，你赵瑞进组三个月写过半页人物分析没有？？”

赵瑞脖子一缩，半个字不敢再吭。

韩芸看都没看老张，偏过头冲镜头外头吩咐了一句：“通知内审还有人事部，暂停张总监在《九重仙劫》项目组的一切风控签字权，一票否决权限即日起移交采购部直管。”

老张双腿发软，瘫回椅背上，嘴唇哆嗦的发不出声。

韩芸重新盯向镜头，语调平缓：“另外通报一下，两分钟前，欧来亚跟维品会联合追加的三千万中插贴片补充协议，已经走完法务签章，款项下周一进共管账户。”

三千万真金白银落袋...！！

站在苏觅斜后方，陈华垂下眼皮盯着视野里的淡蓝色面板。

陆明远头顶那行血红字样，已经从【嫉恨发狂】跳成了【恐慌濒溃｜核心痛点：保住30%份额免遭盛世董事会清洗，但死要面子拒绝口头道歉】。

想留下来分一杯羹？？行啊。

真把盛世影业踢出局，蓝鲸视频一家独大占了大头，往后在排播跟分成上反而容易压星行传媒一头。留着陆明远当个没牙的提款机，既能让九千万尾款今天立马到账救急，还能顺手把后头片场使绊子的路彻底堵死。

陈华侧过身，拿手背碰了碰郑迦的胳膊肘，低声耳语了两句。

郑迦抬眼看了他一下，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页早备好的空白补充页，拧开钢笔刷刷写下三行条款，盖上星行传媒的骑缝章，递到陈华手里头。

接过那张纸页，陈华迈步绕过半张长桌。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的，一直走到陆明远右手边才停下。

他弯下腰，把那页纸平铺在撤资函正上方，修长的食指按住右下角的签名栏，指节侧缘那道还没洗干净的红笔墨痕，正好压在横线上。

“陆总，撤资函可以当废纸碎了，九千万尾款下午照常进账。”陈华俯身盯着他，眼尾那颗小泪痣离陆明远不到半尺，语气客客气气的，听不出半点火气，“不过投委会受不起二次惊吓，先把这份《资方不干涉司命星君选角及戏份补充备忘录》签了，免得明早风大，陆总又生出什么新误会，成吗？？”

落针可闻，整个会议室里。

陆明远死死盯着眼前那截冷白的手指，胸膛起伏着，西装底下的肩膀绷的发硬。

备忘录上就两句话：盛世影业自愿放弃《九重仙劫》剧组一切选角建议权跟成片剪辑审核权；要是再无故延迟打款，三成份额自动无偿划转星行传媒。

这是逼着他自己把脸凑上去挨巴掌，还得双手奉上九千万！！

“陆总？？”视频里韩芸轻飘飘的催了一声，“还有三十秒我得去开下个招商会，不签的话，退股函我现在就让法务群发各大院线商会了。”

额角青筋凸起，陆明远一把抓过桌上的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笔尖重重的戳在陈华手指下方的空白处。

咔嚓一声....金属笔尖划破A4纸背，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道划痕，墨水洇湿了“陆明远”三个扭曲的字迹。

等墨迹干透，陈华抽回手指，不紧不慢的把备忘录折好收进牛皮纸袋，还顺手替陆明远合上了钢笔帽：“谢陆总成全，下午片场补拍，欢迎陆总随时莅临看戏。”

一把扯松领带，陆明远抓起公文包起身就走，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动。老张跟赵瑞低着头紧跟在后头，连滚带爬的推门溜出了会议室。

门扇合拢，屋里气压一下松了下来。

乔雨热第一个从椅子上蹦起来，凑到陈华跟前仰头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陈华！！陆明远刚才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你没瞧见赵瑞那张脸，绿的跟片场外头的冬青树似的！！”

关掉视频连线，苏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黑色收腰西装勾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她偏过头睨了陈华一眼，眼波流转：“行了，九千万回笼，外加三千万贴片进账，今天这仗打的漂亮。”

她拎起手包走向门口，高跟鞋踩的哒哒响：“通知厨房送两瓶香槟还有果盘去1608，下午两点才出工，咱们回陈华屋里头内部庆个功！！”

下午一点十分。

专属客梯慢慢往上升着。狭小的金属轿厢四面全是镜子，冷光从头顶打下来。陈华站在正中间，手里头拎着个文件袋，本来还算宽敞的电梯，硬生生站出了高峰期地铁的拥挤感。

苏觅抱臂站在他左前方，一股子幽香的玫瑰调香水味往鼻腔里钻；郑迦贴在他右侧半步，镜片后头的视线落在他微敞的衬衫领口上；后头乔雨热、李萌英还有杨云丹排成个半圆，五双眼睛透过轿厢镜面来回交错着。

“袖口怎么还挽着，空调冷，放下来。”

苏觅转过身，当着另外四个女人的面，抬手捏住陈华右臂的衬衫袖口，一颗颗替他扣好袖扣，涂着红甲油的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手腕脉搏。

后排的乔雨热抿了抿嘴，往前挤了半步，肩膀挨着陈华的后背：“陈华哥，你早上光喝白水垫肚子了吧？？我包里头还有两块奶枣，等会儿进屋给你吃。”

捏紧爱马仕手包，李萌英把视线从苏觅替陈华理袖口的手上挪开，轻声补了一句：“我回1605拿瓶活络油顺便带过去，你昨晚站着改稿写了一宿，手腕也该揉揉。”

轿厢角落里，视野右下角那根灰色的【名利场荷尔蒙压强】刻度条，无声无息的往上跳了一格：【21%→24%】........

五道刚压下去没多久的粉红色醋意微光，在镜面反射里重新冒出了苗头。

后背汗毛微竖，陈华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假笑，眼观鼻鼻观心。这声望条涨的倒是挺快，怎么屋里温度越来越不对劲？？等会儿喝完香槟赶紧把这几位姑奶奶请去片场拍戏，留在套房里头迟早得出事。

叮......十六楼到了。

走廊的暗红色地毯静悄悄的，保洁车还没推过来打扫这一层。陈华掏出房卡走在前头，滴的一声刷开1608号套房大门，侧身让开条通道：“觅姐，迦姐，里边请，屋里早上走的急还没来得及叫客房打扫......”

话还没落音，踩着细高跟第一个迈进客厅的苏觅，脚步猛的停在了玄关地毯中央。

没看窗外洒进来的午后阳光，她的视线越过沙发背，直勾勾落在了玻璃茶几跟脚边的敞口垃圾桶上。

茶几正中间的酒店迎宾果盘里头，五个红富士苹果整整齐齐的摆着，偏偏正中间凹下去一块，明晃晃少了一个。

而茶几右边的黑色皮质垃圾桶里，早上被她亲手撕碎的五千万解约函底下，正压着半包揉成一团、还带着湿痕的抽纸...茶几边缘更搁着一只没收走的透明玻璃水杯，杯沿外侧，印着半枚浅豆沙色的口红印！！

苏觅今早涂的是迪奥999正红，郑迦是裸色唇釉。

轿厢里刚散开的那点玫瑰香一下冷了下来。苏觅慢慢转过半边身子，目光从果盘滑向那枚浅豆沙色唇印，最后似笑非笑的掠过门外头僵住脚步的乔雨热、李萌英还有杨云丹，定格在陈华脸上。

“对戏对的挺投入啊，司命星君。”

苏觅指尖轻轻搭上那只留着唇印的杯沿，尾音微微上挑：“早上光顾着看你那几页纸了，还没来得及问......这半包哭湿的纸，还有这只喝剩了半杯蜂蜜水的杯子，昨晚到底是哪位妹妹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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