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二点原声核爆

平板电脑的扬声器滋啦响了两声电流杂音，会议室墙上那块八十寸的液晶大屏跟着亮了起来，把1608号套房门外那条暗红色的走廊，原封不动的投了出来。

画面右上角跳着凌晨一点零五分的时间戳...房门从里头拉开了道半尺宽的缝，踩着细高跟的李萌英刚迈出门槛，右脚踝猛的往外一拐，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朝门框栽了过去。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门里头伸出来，一把扣住她腰侧的手肘往回带了一下，走廊顶灯斜着打下来，两道影子在静音地毯上叠到了一块儿。

进度条卡在俩人贴近的定格帧上停住了，画面一黑，紧跟着就配上了风型工作室招牌的悬疑鼓点，把这短短四秒钟局部放大，调成三倍慢放循环播着！！

“啪！！”

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男二号赵瑞半边身子从椅背上弹了起来，食指越过长桌直戳大屏。

“韩总您看清楚！！凌晨一点多孤男寡女在门口拉拉扯扯，整个身子都贴一块儿去了，这叫核对走位角度？？这分明是送客的时候舍不得撒手，实锤搂抱！！”

风型工作室不光抽掉了走廊外头的原声，还在慢放画面顶上打出一行血红色的花字：【深夜一点难舍难分，司命星君贴身教学？？】，实时弹幕糊满了整块屏幕。

“卧槽，锤死了锤死了！！李萌英平时装的跟朵白莲花似的，半夜跟小白脸在门口搂搂抱抱？？”

“什么对剧本，我看是对嘴唇吧！！建议广电总局下劣迹艺人封杀令，把这软饭男从《九重仙劫》里头抠出去！！”

“盛世影业陆总威武，赶紧撤资，别让这颗老鼠屎毁了三个亿的大制作！！”

坐在末席的李萌英呼吸发紧，垂在西装裙侧面的手指，把爱马仕手包的皮面捏出了几道深印子，指尖蹭过包扣边缘，一股子金属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窜....

俩男执行制片对视了一眼，一块儿合上面前的通告统筹本，靠回椅背上连连摇头。

重新捡起桌上的纯银打火机，陆明远大拇指拨了拨砂轮，火苗窜起来又灭掉，他斜眼睨着对面端坐着的苏觅，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定制西装的袖口。

“苏总，郑总，风型工作室这回放的可是每秒六十帧的高清抓拍，视频平台采购合规条例写的清清楚楚，艺人露出来实锤私德败坏的画面，直接触发一票否决机制，哪怕韩总惜才，也没法拿着平台董事会的名声，陪一个C级新人豪赌吧？？”

蓝鲸视频风控总监老张腰杆子又挺直了，伸手就去摸平板电脑右上角的退出键，打算切回内部OA系统签发风险冻结函。

“韩总，证据确凿，我现在就按S级项目风控规程，往法务部交艺人清退跟重拍索赔函......”

“张总监，手指头别急着挪。”

站在苏觅右手边半步远的地方，陈华白衬衫的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冷白的小臂，他弯起食指在红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卓威老师为了省流量，把四分钟的监控掐头去尾剪成了四秒钟的默片，咱们当S级项目投委会的，审片总得看完整版吧？？”

老张手上的动作顿住，狐疑的瞅了一眼陈华手边的文件袋。

陈华垂眼看了看李萌英发白的侧脸，顺手拎起桌上备着的白瓷茶壶，往她跟前的空杯里头倒了七分满的温水，茶汤落进杯里，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帮高管满脑子桃色废料，真当内娱第一狗仔买断酒店监控硬盘的时候，酒店工程部不会留个底？？明早郑迦还得去集团开会呢，今儿早上九点半她的法务团队下楼取证那会儿，早就把十六楼消防喷淋头下头的拾音器、连带完整时间轴的原始母带给调了出来，就等着卓威把断章取义的阉割版发上网，好直接拿母带对狙........

“陈华，你手里头有原片？？”

视频连线的小窗口里，韩芸托着下巴，盯着陈华挽起袖口的那截手腕。

从牛皮纸袋最底下抽出一枚银色U盘，陈华顺着滑溜的红木桌面推到老张手边，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干脆的轻响。

“酒店安保部刚做完哈希值校验的未删减声画母带，劳烦张总监插平板上，跟风型工作室的四秒精剪版同屏比对一下。”

陆明远拨弄打火机的大拇指停在半空，心里头咯噔一下，刚想张嘴拦着，视频那头的韩芸已经吐出俩字。

“插上。”

老张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拔掉转接头，把银色U盘捅进了平板接口里头。

八十寸的液晶大屏一分为二，左边定格着卓威发出来的“四秒慢放消音版”，右边跳出酒店的原始监控母带，进度条从凌晨一点零五分零秒开始往前走...

第四秒，李萌英崴脚栽倒，陈华伸手托住她的小臂外侧。

卓威的视频在这儿切黑定格了，可右边的原始母带还在接着往前滚！！

第五秒，陈华等李萌英一站稳就松开了手指，往门里头退了半步，拉开足足两尺远的距离，走廊拾音器录下来的清晰说话声，顺着环绕音响传遍了会议室的犄角旮旯。

画面里头，陈华左手捏着一摞写满红黑批注的A4纸，右手虎口跟食指侧边，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红圆珠笔印子。

“萌英姐，高跟鞋跟太细，回屋拿冰袋敷一下脚踝。”

投屏里传出青年有点沙哑的嗓音，紧跟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门框左边的走位线。

“明天下午九重天大殿那场戏，你演的云锦走到丹墀第三块金砖那儿停步，我演的司命星君会从偏殿侧后头递上凡尘姻缘簿，词是‘小仙司命，奉天君法旨呈交卷宗’，转身角度我会往右让三十度，绝不挡你的侧脸特写。”

母带里的李萌英扶着墙站稳当了，低头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剧本折页，点头道了声谢，转身朝1605室走过去，陈华站在门口规规矩矩欠了欠身，反手带上房门落了锁。

紧跟着，陈华弯腰点了一下平板屏幕，调出凌晨十二点零五分的另一段完整母带....

乔雨热推门走出来，右手把几页写满批注的剧本卷成个纸筒，左手抓着个红富士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边走边低头念词，纸筒背面正好冲着走廊摄像头，上头拿红笔画着的“风九抢书S型走位路线图”，在高清镜头底下看的清清楚楚！！

鼻梁中间滑落着老花镜，总导演林玉芬一把抓起桌面上那份打印件——那是十一点五十分，《九重仙劫》官微提前十分钟发出去的《深夜改戏手稿》，她举到投屏画面旁边比对起来。

红黑两色的走位箭头、页脚折痕，连带陈华虎口那道三厘米长的红笔划痕，分毫不差！！

“这......这真是昨晚在屋里头抠走位？？”

翻开手稿第三页，林玉芬指着上头云锦大殿对峙的台词批注，扭头看向陈华。

“连递卷宗让三十度机位的细节都标纸上了，卓威居然把后头三十秒的原声背词全给剪掉了！！”

赵瑞撑在桌面上的巴掌滑了一下，半截身子僵在半空，张大的嘴巴都忘了合上。

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陈华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衬衫领口，眼尾那颗泪痣在顶灯底下晃了一下，目光越过长桌，停在老张直冒细汗的脑门上。

“张总监，十一点五十分剧组官微公示手稿，十二点零二分嘉航法务部已经把这段带走廊原声的完整母带，同步传到微博上了，台词重音、走位度数，连标点符号都对的上，这算哪门子私会？？”

老张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伸手去擦鼻梁上滑下来的金丝眼镜，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苏觅靠在主位的真皮椅背上，十根涂着正红色甲油的手指交叉搭在膝头，下巴微抬，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陆明远。

“陆总刚才说什么来着？？每秒六十帧，铁证如山？？”

端起陈华刚进门那会儿替她温好的茶杯，她吹了吹浮沫，慢悠悠的说。

“风型工作室卓老师也是好心，怕全网观众不看咱们官微发的枯燥手稿，特意在十二点放出四秒钟的悬念预告片，帮咱们吊足胃口，再配合嘉航法务部放出来的原声母带弄个反转公证，迦姐，回头让财务部给风型工作室寄面锦旗，就写‘内娱活雷锋，宣发主心骨’。”

郑迦推了推桌上的爱马仕铂金包，翻开随身带的财务报表夹，接过了话茬。

“锦旗太俗，卓老师这波自砸招牌式的跨界宣发，帮剧组省下了两千万的微博热搜冲榜预算，按行业公关行价，我让法务部给他发一封恶意剪辑律师函，顺带附送一封公开感谢信，抄送各大影视商会。”

坐在旁边的乔雨热噗嗤笑出了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界面，刷新了一下热搜榜单。

才十分钟不到，嘉航官微放出来的《1608走廊完整原声母带VS卓威四秒阉割版对比视频》，播放量直接破了三千万，本来挂在榜首的黑词条后头，跟上了#卓威 恶意剪辑翻车#还有#谢谢卓宣传委员#俩紫红色的爆字。

“逗死我了！！大家快看对比视频！！卓威把人家扶一把立马往后退两尺背台词的画面，硬生生剪成四秒慢放，连原声都不敢放，结果被嘉航甩出酒店原声母带当场打脸！！”

“放大看官微第七张手稿图！！陈华给司命星君写的人物小传绝了，‘看尽九重天痴男怨女，皆是天命簿上几行冷墨’，这理解力，黑子还敢造谣他是念一二三四的数字先生？？”

“已预约！！冲着陈华原声里头那句温柔又有分寸的‘拿冰袋敷一下脚踝’，还有满手红笔印子给女配角让机位的绅士风度，《九重仙劫》开播我充十个蓝鲸视频年费会员！！”

同一时间，京城东四环，风型工作室核心机房。

盯着跟前三块并排闪着的电脑显示器，卓威手里头攥着的无线鼠标外壳，咔嚓咔嚓直响。

屏幕上头正循环播着全网疯转的左右分屏对比视频，工作室后台私信一秒钟涌进来上万条，全是《九重仙劫》剧粉发来的绿色锦旗表情包，评论区前排被“卓老师大气，毁掉十年周三见招牌替新剧引流”刷的水泄不通........

“啪！！”

抓起桌上的鼠标狠狠砸向液晶屏，卓威气的浑身发抖，塑料碎片崩飞了一地，显示屏正中间裂开一道蛛网似的黑白花纹。

“嘉航怎么敢直接调酒店拾音器母带跟咱们对轰！！那个花瓶怎么会在十一点五十分，提前把走位手稿发出来等着我往坑里跳？！！”

旁边的剪辑师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另一台数据终端，嗓音发虚。

“老、老大，蓝鲸视频刚刚发了实时战报，《九重仙劫》站内未播预约人数在十二点二十五分突破了一百二十万大关......跟咱们谈下半年独家冠名的男士护肤品牌方刚打来电话，说咱们恶意剪辑搞乌龙丢尽了脸，要取消五百万的合作框架....”

卓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两只手撑住剪辑台边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横店皇冠假日酒店，三楼第一会议室。

视野左上角，浅蓝色的系统面板跳出一道提示。

【叮！！24小时黄金风控危机解除，5000万定额违约金追偿风险清零！！】

【当前项目商业加成：《九重仙劫》站内预约破百万，宿主行业评级由D级恢复至C+级！！】

【当前名利场荷尔蒙压强：12%→21%（注：在场女性角色护短跟占有欲阈值攀升）。】

瞅了一眼右下角那根涨到百分之二十一的灰色细条，陈华心想这八成是公关破局顺带涨的声望条，先把眼前的现金流危机彻底落袋为安才是正经事。

左手边的主位上，冷汗已经把陆明远的西装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未播预约破一百二十万，欧来亚追加三千万中插贴片，这就意味着《九重仙劫》还没开播，就已经锁死了年度剧王的保底收益，盛世影业那百分之三十份额的分红，少说也在一个亿以上！！

“咳，那个......觅觅，郑总。”

松了松领带结，陆明远挤出一副商场上逢场作戏的温和笑脸，伸手就要去把桌面上那份《盛世影业撤回30%投资尾款告知函》往自己怀里头拢。

“误会解开了就好，刚才我也是被卓威那四秒钟的阉割版视频给蒙蔽了，这撤资函就当是个玩笑，九千万尾款我今儿下午就让盛世财务部打进剧组共管账户......”

他的手指头刚碰到A4纸边沿，一只涂着正红色甲油的手掌伸了过来，拿纯金签字笔的笔帽，啪的一声按住了纸页。

苏觅连坐姿都没换，隔着一米宽的红木桌面盯住他。

“陆总，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的撤资函，在投委会正式会议上拍出来，一句玩笑就想揭过去？？”

郑迦合上财务夹，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刀。

“十一点五十二分，嘉航法务部已经对着陆总桌上的撤资函拍了照做完现场公证，按联席投委会章程，单方宣布冻结尾款，直接算自动放弃优先参投权。”

按在纸页上的手指头僵住了，陆明远额角青筋暴起，扭头看向平板电脑屏幕里头的韩芸。

“韩总，盛世跟蓝鲸视频合作了五部大戏，这点面子....”

“啪嗒。”

视频那头的韩芸敲了一下回车键，会议室墙上那块八十寸的液晶大屏画面一闪，刚才的对比视频没了，一份盖着蓝鲸视频采购部鲜红电子章的《盛世影业30%投资份额退股及债权交割确认函》铺满了屏幕。

端起桌上的手冲咖啡抿了一口，韩芸先看了看陈华，跟着把目光定在陆明远铁青的脸上。

“陆总，法务合同已经发你邮箱里头了，你是现在当着觅觅跟陈华的面把字签了，还是我让蓝鲸视频的法务总监亲自飞一趟横店，请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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