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残魂寄居

秦战活了整整十七年，走遍矿山城大小街巷，见过无数人物，却从未见过这般惊艳绝伦的女子，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慑人的杀气。

他心中下意识便想起冰妍。

他的好妹妹冰妍，素来容颜清冷绝世，身姿娉婷，气质出尘，是难得一见的冰肌玉骨的美人，清冷孤傲，不染尘埃，宛若坠入人间的冰雪神女。

可将冰妍与梦中那女子相较，依旧差了几分独特的韵味与气场。

他暗自思忖，大抵是年岁之差。冰妍与他同龄，尚且不到十七岁，青涩未脱，眉眼间尽是少女的纯粹清冷。而梦中的女子，气韵沉淀，风华内敛，定然已是三十岁以上的年岁，甚至真实年岁或许更大一些。

但岁月不仅未曾消磨她半分容颜，反而为她添了久经世事的沧桑、睥睨天下的霸道、杀伐万千的凛冽，让那份极致的美貌更具层次感，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生人勿近。

秦战定定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头满是疑惑。

这场梦太过真实，太过诡异，绝非寻常梦魇，更像是冥冥之中的一场宿命邂逅。

他垂眸望去，怀中的朱雀剑依旧古朴沉静，剑鞘纹路黯淡无光，与往日别无二致，仿佛昨夜那道飞入剑体的神秘亮光、那场惊心动魄的绝世梦境，从未发生过。

“果然只是一场梦吗……”

秦战低声喃喃，心头的疑惑稍稍散去，只当是昨夜风雨交加、心绪郁结，才生出这般荒诞又真实的幻梦。

他不再多想，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整理好衣衫，便打算出门。今日是秦、白两族的结盟大典，族中势必热闹纷繁，他即便身遭桎梏、修为尽废，也理应到场。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

嗡——！

一道低沉、清越的震颤之音，骤然在寂静的卧房内炸开。

声音源头，正是那柄重新挂回墙面的朱雀佩剑！

沉寂十七年的古剑，此刻剑体剧烈震颤，古朴的剑鞘之上，原本黯淡的朱雀纹路缓缓流转出极淡的赤红微光，剑身轻鸣不止，声声贯耳，带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瞬间席卷整间卧房。

秦战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愕。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清冷、漠然、不带一丝人间温度的女子声音，突兀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冷冽刺骨，不容置喙。

“站住。”

这一声冷冽断喝，如同寒冰惊雷炸响在识海，秦战浑身骤然一紧，瞬间惊出一身彻骨冷汗。

他浑身紧绷，慌忙转头四下张望，目光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卧房，门窗紧闭，屋内除却他再无半分人影，可那道森冷的女声，却真实得无可辩驳。

满心惶恐之际，秦战骤然瞳孔骤缩，呼吸彻底凝滞。

那柄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沉寂十七年毫无异样的朱雀佩剑，竟缓缓脱离墙面，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古朴的剑鞘轻轻晃动，剑尖微微抬起，精准对准了他的身躯，带着一股锁定万物的凛冽压迫感。

秦战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无人触碰，无灵力催动，这柄尘封十七年、秦家历代无人能够拔出的古剑，竟然活了？

难道方才说话的神秘存在，就藏在这柄剑中？

无数念头疯狂在脑海中窜动，他惊魂未定，心神大乱之际，那道淡漠冰冷的女声再次响彻他的识海，字字强硬，不带半分商榷余地，如同亘古不变的天道命令。

“我需要你的精血。”

咔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清脆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开。

朱雀剑自行出鞘！

凛冽寒光瞬间铺满整间卧房，剑身流转着妖异又苍茫的红光，锋芒毕露，杀意凛然。冰冷的剑尖稳稳锁定秦战的心脏要害，死死对准，分毫不离。

秦战早已彻底懵了，脑袋嗡嗡作响，手脚冰凉，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十七年平凡人生，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异象。母亲遗留的佩剑朝夕相伴，温顺古朴，今日却化作索命利刃，直指自己！

根本不给他半分思索、抗拒的机会，出鞘的朱雀剑骤然破空而出，快如流光，瞬影千叠！

噗嗤！

锋利的剑尖精准刺穿衣物，刺入秦战心口位置。

“啊——！”

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秦战忍不住凄厉惨叫一声，心口滚烫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剑尖不断流淌。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喷涌而出的猩红精血并未滴落地面，反而如同受到极强的吸力牵引，化作缕缕血线，疯狂涌入朱雀剑身之内。

古朴的剑身在精血滋养下，赤红纹路愈发璀璨明亮，苍茫古老的气息层层暴涨，震颤的剑鸣连绵不绝，似是沉寂万古终于得以滋养，正在欢呼雀跃。

短短三五秒的时间，秦战体内足足五分之一的精血，便被这柄诡异的朱雀剑尽数吸纳一空。

精血骤失，浑身气力瞬间抽空，一股极致的虚弱感席卷四肢百骸。秦战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死死盯着悬浮在身前、不再进攻的朱雀剑，心头惊惧到了极致。

见剑尖不再逼近，危机暂时褪去，他颤抖着抬手，摸出贴身携带的金疮药，咬牙撒在胸口的伤口之上，勉强止住流血。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死死望着那柄通体泛红、灵气大涨的朱雀剑，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无尽的惊疑与惶恐。

“你……到底是人是鬼？！”

话音刚落，只听古朴的剑身之中，传出一声清冷孤傲的冷哼。

那道穿透神魂的女子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当然是人。”

话音未落，朱雀剑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眼至极的洁白灵光，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径直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刺向秦战的眉心！

秦战本就精血大损、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半分抵抗之力，只觉眉心一阵炸裂般的眩晕，天旋地转之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重重晕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黑暗之中渐渐透出微光，秦战的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不再是熟悉的卧房景致，而是一片纯粹空灵的奇异空间。

这片空间极为规整，长宽高皆为十丈左右，四方澄澈通透，没有门窗，没有器物，氤氲着淡淡的莹白雾气，安静得落针可闻，与外界的一切全然隔绝。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静静伫立着一道绝世身姿。

那是一位看似三十余岁的女子，褪去了梦中朦胧的虚影，尽显岁月沉淀的极致风华。

她容貌绝美得无可挑剔，眉眼凌厉深邃，五官精致夺目。

不同于冰妍那种青涩纯净、不染尘埃的少女清冷，眼前女子是极尽浓郁的女人风韵，成熟、妖娆、凌厉、霸气，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独特魅力。

秦战怔怔望着她，瞬间心神摇曳，心绪彻底失控。

心底同时生出两种极致的情绪，一是发自本能的倾慕惊艳，世间竟有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二是深入骨髓的敬畏惶恐，对方身上的杀伐气场太过磅礴，仿佛曾执掌万千生死，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俯首臣服。

他见过矿山城所有的风月姿色，更见过冰妍那般顶尖的清冷美人，可两相比较，竟连对方的分毫韵味都不及。

良久，秦战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带着满脸的茫然与惊疑，沙哑着嗓子轻声问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女子眸光平淡无波，俯瞰着他，声线清冷漠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自然是在你的识海之中。”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淡淡说道：“你的识海天生闭塞，从未开辟，是我强行帮你打通、开拓而出。”

“识海？”

秦战满脸懵懂，眼中满是不解。他活了十七年，从未真正接触过修行之道，对这些玄奥词汇一无所知。

思索片刻，他才猛然回想起来，儿时翻阅过的残缺古籍上，似乎有过零星记载：世人皆有识海，是精神力又或是灵魂之力的居所，修行神魂、淬炼心念，便可不断拓宽识海容积，壮大自身神魂。

见他神色恍然，女子依旧淡漠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取你精血，稳固自身残魂，自然不会白白占你便宜。接下来的时日，我会寄居在你这朱雀佩剑之中，以此为巢，温养残魂，同时也会护你一二。”

秦战闻言骤然回神，眼中灵光一闪，连忙小心翼翼问道：“前辈，难道……您就是这柄朱雀剑的剑灵？”

女子轻轻摇头，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与冷冽：“此剑原本的剑灵，早已战死湮灭，不复存在。”

这话让秦战心头更惊，疑惑愈发浓重，他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再度问道：“那您是谁？”

话音落下，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脱口而出，“您难道是……我逝去的娘亲？”

此话一出，女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愠怒，当即冷声怒斥：“滚！”

“我一生未嫁，无亲无故，更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儿子。”

秦战瞬间僵在原地，满脸尴尬与茫然，心头的疑惑彻底堆积起来，他皱紧眉头，再度追问：“那您到底是谁？为何会寄宿在我这朱雀剑中，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识海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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