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圣驾临渊，死局起步

清晨的阳光穿透样式房废墟的浓烟，照在焦黑的断梁上。

张怀瑾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指尖最后一次划过烫样底座的接缝。

胤禛已经走了。

那叠足以掀翻内务府的密信，被苏培盛贴身藏着，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少爷，梁公公到了。”雷大力压低声音，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张怀瑾抬头。

废墟外，两排禁卫军甲胄鲜明，刀鞘撞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大太监梁九功手持黄绢圣旨，跨过焦黑的门槛，目光在破败的工坊里扫了一圈。

“雷金玉接旨。”梁九功声音尖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怀瑾撩起粗布长衫，跪在满地灰烬之中。

“传皇上口谕，万春园正殿准样关乎国体，朕心甚念。着雷金玉即刻抬样入畅春园，御前验看。”

梁九功收起圣旨，眼神复杂地看了张怀瑾一眼。

“雷掌案，请吧。圣驾已经在畅春园等着了。”

张怀瑾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

“大力，抬盒。”

“得嘞！”

雷大力和两名雷氏工匠合力抬起那口朱漆大木盒。

红绸覆在上面，遮住了那座足以改写雷家命运的“纸糊”乾坤。

……

畅春园外，朝臣云集。

海望换了一身簇新的朝服，补子上的孔雀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汉白玉石桥边，几名内务府的官员正围在他身边，低声耳语。

“大人，眼线回话了。”一名心腹凑到海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昨晚样式房废墟里火光冲天，雷家把剩下的纸浆全倒进了火堆，现在那儿除了灰，什么都没剩下。”

海望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当真？”

“千真万确。雷金玉那小子估计是疯了，自知交不出东西，想毁尸灭迹。”

海望理了理袖口，眼中满是志得意满。

没木头，连纸浆都没了。

雷金玉，我看你今天拿什么进呈。

“走，去给咱们这位雷掌案‘送行’。”

海望大步走向畅春园正殿，步履轻快得像是要去领赏。

……

畅春园，大殿。

康熙坐在龙椅上，手中转动着一串檀木念珠。

殿内气氛肃杀，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万春园正殿，工期紧迫，雷金玉办得如何了？”康熙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激起一阵回响。

海望抢在所有人前面，一步跨出队列。

“回皇上，雷金玉真乃旷世奇才。”

海望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推崇。

“哦？”康熙停下手中的念珠，“海望，你平日里可没少参他，今日怎么转了性子？”

“臣此前是怕他年轻气盛，误了国事。可谁知这雷金玉竟有‘神技’。”

海望抬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深知皇家木库料紧，竟想出‘以纸代木’的法子。说是要用废纸糊出一座正殿准样，规制比实木更严，结构比金丝楠更稳。”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以纸代木？胡闹！”一名工部老臣忍不住呵斥，“那是皇家正殿，岂能用纸糊的玩意儿糊弄？”

“哎，老大人此言差矣。”海望转头，笑得阴险，“雷掌案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他说那是‘掌上乾坤’，能移山倒海。皇上，臣请旨即刻宣雷金玉进殿，让臣等也开开眼界。”

这是捧杀。

海望把雷金玉捧得越高，待会儿那座“纸糊”的玩意儿露馅时，雷家就摔得越狠。

欺君之罪，那是灭九族的死罪。

胤禛站在队列前方，面沉如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海望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心中冷笑。

海望，你以为你赢了？

“准奏。”康熙挥了挥手，“宣雷金玉进殿。”

……

大殿外，汉白玉台阶下。

张怀瑾负手而立，身后的雷大力几人抬着沉重的木盒。

江风吹过，红绸微微抖动。

周围的侍卫目光冰冷，手扶刀柄，杀意若隐若现。

“宣——样式房掌案雷金玉进殿——”

太监的传唤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却见海望从殿内走了出来。

海望走得很慢，在张怀瑾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张怀瑾那身满是灰烬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那口被红绸覆盖的木盒。

“雷金玉，这盒子里装的，就是你那‘纸糊’的宝贝？”海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

张怀瑾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别撑着了。”海望凑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你昨晚烧了纸浆。今天这大殿，你进得去，怕是出不来了。”

张怀瑾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海大人，这乾坤大不大，得皇上说了算。”

“死到临头还嘴硬。”

海望冷哼一声，擦着张怀瑾的肩膀走过。

在错身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开口。

“雷金玉，你的脑袋，我收下了。”

张怀瑾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雷大力挥了挥手。

“起盒，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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