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朝堂发难

金砖铺就的大殿地面，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气。

海望跪在畅春园正殿中央，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在大殿空旷的梁柱间激起阵阵回响。

“皇上！雷金玉此贼，丧心病狂，竟敢以纸糊的冥器入宫，此乃诅咒大清基业，更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海望猛地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张怀瑾身侧那口盖着红绸的木盒。

康熙高坐龙椅，右手搭在扶手的龙头雕饰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他没说话，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如利刃般在张怀瑾身上刮过。

张怀瑾依旧跪着。他那身粗布匠服上沾满了昨夜火场的草木灰，领口甚至还有一处被火星灼出的焦痕。在这一殿锦绣朝服的文武百官中，他像是一块掉进玉盘里的烂炭，格格不入。

“雷金玉。”康熙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海望说你焚毁了样式房所有的纸浆，如今这盒子里装的，是纸糊的玩意儿？”

张怀瑾低头，脊背挺得笔直：“回皇上，是纸。”

殿内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荒唐！”内务府副总管乌雅氏跨出一步，厉声喝道，“皇家营建，讲究的是真材实料，金丝楠木定乾坤！你弄个纸糊的玩意儿上殿，是想让皇上住进纸扎的龙宫吗？”

海望见状，立刻加码，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皇上！臣已查明，样式房此前支取的金丝楠木尽数不知去向，雷金玉定是监守自盗，如今眼看工期将至，才弄出这等邪物来遮掩贪腐之实！此风不可长，请皇上立刻下旨，将这欺君之徒推出午门斩首！”

“请皇上严惩欺君之徒！”

几名内务府御史紧随其后，齐刷刷跪了一地。

大殿外的寒风顺着殿门倒灌进来，吹得那口大木盒上的红绸瑟瑟作响。

胤禛站在阿哥位的首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看着那个孤零零跪在殿中的匠人，心中紧绷到了极点。

这一局，如果张怀瑾接不住，不仅雷家要满门抄斩，他这个保荐人也难逃干系。

康熙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御史，他只是盯着张怀瑾，缓缓问道：“朕给你的楠木，在哪？”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惊恐，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皇上，楠木在人心，不在木库。”

“放肆！”海望尖叫道，“死到临头还敢戏弄圣听！”

张怀瑾没理会海望，他直视龙颜，声音在大殿内清亮地荡开：“木有朽时，艺无止境。实木虽坚，却难窥全貌；微缩虽轻，却能定万年基业。臣今日所献之物，非纸，乃是万春园之魂。”

康熙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一生钻研西学，对几何、力学、测绘极感兴趣。张怀瑾口中那个“窥全貌”的词，精准地撞在了这位科学皇帝的兴趣点上。

“魂？”康熙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一张纸，能承载万春园的魂？”

“皇上若是不信，臣愿在此对赌。”

张怀瑾单手托住木盒的边缘，语速极快：“若此物揭开，不能在皇上掌间拆解乾坤、定下营建法度，臣甘愿当场血溅金殿，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但若是此物能成，请皇上亲手开启，为我样式房正名！”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海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想不通，一个必死无疑的匠人，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血溅金殿？”康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那股浓重的疑虑竟然被一种强烈的猎奇感所取代。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灯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

“好。”康熙挥了挥手，止住了正要开口阻拦的群臣，“朕便看看，你这纸糊的乾坤，到底有多大。”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年逾古稀的帝王，竟然一步步走下了龙椅。

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踏在海望的心尖上。

海望死死盯着那口木盒，眼神阴狠。他绝不相信，几张废纸糊出来的东西，能支撑起大清正殿那复杂的木构逻辑。只要红绸一揭开，只要里面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就会立刻让雷家万劫不复。

胤禛屏住了呼吸，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康熙走到了木盒前。

那股从张怀瑾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木汗味与火场焦味的匠人气，直冲龙鼻。康熙皱了皱眉，却没有停步。

他在木盒前三尺处站定。

那只戴着翠玉扳指的手，带着皇权的万钧雷霆，缓缓伸向了那层沾满火场灰烬的红绸边缘。

指尖触碰到红绸的瞬间，张怀瑾的手指微微一颤，那是现代科技与古代皇权即将碰撞的震颤。

红绸被风带起一个角，露出了底下漆黑木盒的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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