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废墟里的潜龙密谋

铁蹄声如闷雷，震得通州码头的地面微微发颤。

黑暗中，那一排排铁甲重骑像是一堵缓缓推过来的铁墙，冰冷的甲片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光。

钱德海刚才那点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他缩在台阶后面，脸色惨白地看着这支不属于内务府的私兵。

重骑前方，一名满脸横肉的统领缓缓勒住战马，手中长枪斜指地面，声音沙哑：“内务府办不了的事，庄亲王府来办。雷金玉，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张怀瑾站在马车顶端，怀里死死抱着烫样。

江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庄亲王的私兵？”张怀瑾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大清律例，亲王私兵不得擅离封地，更不得插手内务府营建。你们这是要反了？”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统领眼中杀机暴起，猛地一挥手，“冲！拿了东西，一个不留！”

“杀！”

数十骑重骑齐声怒吼，马蹄践踏青石板的声音瞬间连成一片，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大力！救人！”张怀瑾厉喝一声。

“得嘞！”

雷大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黑熊，拎着两把巨大的破山斧直接撞进了侧方的货仓守卫群。

砰！砰！

两声闷响，守卫手中的长枪被生生震断。雷大力双目圆睁，一脚踹开甲号货仓那碗口粗的锁链，整个人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重骑已经冲到了马车前。

统领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取张怀瑾的咽喉。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指尖猛地扣入烫样底座的一个隐秘凹槽。

那是他在现代实验室里，利用高强磁性自锁机构重新加固的“眼”。

“咔——哒！”

一声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咬合声，在嘈杂的马蹄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整座万春园烫样在张怀瑾手中剧烈颤动。

由于张怀瑾在制作过程中，利用现代光学折射原理，在沥粉贴金的涂料里掺入了极细的云母矿粉与特殊矿物质，此时在四周火把的映照下，异变陡生。

“嗡！”

一道刺眼的、近乎纯金色的强光从烫样顶端爆发开来。

光芒在半空中交织，借着江面上的水汽，竟然映射出一座虚幻而宏大的宫殿残影。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嘶鸣。

“神迹！是神迹降世了！”

后方的漕运守备吓得当场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那统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晃了眼，长枪在距离张怀瑾咽喉半尺处生生停住。

张怀瑾站在金光中心，手中高举起一块玄黑色的铁牌。

那是四阿哥胤禛亲赐的监工铁牌。

“此物乃圣上钦定，上应天命，下镇水脉！”张怀瑾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谁敢动它，便是满门抄斩，九族不保！”

金光逐渐消散，但那种视觉残留带来的震撼，让这群迷信的清代士兵根本不敢再动半分。

“统领……这东西……邪门啊……”一名骑兵颤声说道。

就在这时，货仓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雷大力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冲了出来。

“少爷！青山救出来了！”

雷大力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背上的青山脸色惨白，一条腿诡异地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张怀瑾眼神一凝，知道金光只能唬住他们一时。

“走！”

他从车顶一跃而下，夺过一匹惊马，护着雷大力等人，趁着重骑兵还没从恐惧中回神，疯狂朝着西郊废墟方向撤离。

……

深夜。

样式房废墟工坊。

这里曾被海望的人纵火焚毁，到处是焦黑的断梁残柱，透着一股凄凉。

青山躺在草铺上，嘴里咬着一根木棍。

张怀瑾正用两块木板固定他断掉的小腿，额头上满是汗珠。

“忍着点。”张怀瑾猛地用力一拉。

“唔——！”

青山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襟，但他死死咬住木棍，没发出一点声音。

“命保住了。”张怀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青山的肩膀，“这条腿，我会想办法治好。”

“少爷……东西……没丢吧？”青山虚弱地睁开眼，第一反应竟是看向桌上的烫样。

“没丢。”张怀瑾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银，洒在废墟上。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雷大力猛地抓起斧头，守在门口。

“谁？”

“是我。”

一个清冷且威严的声音响起。

房门被推开，苏培盛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先行入内，随后，一名穿着玄色便服的男子缓缓踏入。

正是四阿哥胤禛。

他的靴子踩在焦黑的木炭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胤禛没有看张怀瑾，也没有看受伤的青山，他的目光从进屋那一刻起，就死死锁在了桌子正中央的那座烫样上。

此时已是后半夜，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恰好打在烫样的脊梁上。

那沥粉贴金的纹路在月色下流动着一种诡异而迷人的光泽，仿佛整座园林真的在这一尺见方的木盒上活了过来。

胤禛一步步走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惊扰了这件神作。

“这就是你说的……掌上乾坤？”胤禛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张怀瑾站在一旁，不卑不亢，“万春园正殿，一砖一瓦，皆在此中。”

胤禛绕着烫样转了三圈，眼中的震撼逐渐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是个极度追求极致的人，而眼前的造物，完美契合了他对权力的所有想象。

“海望那帮蠢货，竟然想毁了这东西。”胤禛冷笑一声，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雷金玉，你这烫样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张怀瑾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拨开烫样底座的一个暗扣。

“这里，藏着内务府这三年来，所有经手金丝楠木的真实账目。”

他从暗格中抽出一叠极薄的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微雕小字。

“每一根木头的去向，每一个经手人的画押，都在这儿。”

胤禛接过纸卷，苏培盛赶紧把灯笼凑近。

随着阅读，胤禛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好，好一个内务府，好一个海望。”胤禛猛地攥紧纸卷，“原来他们不只是贪银子，连宫里的御用木料，都敢卖给南边的私盐贩子换火药。”

他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烫样中一根可以抽动的悬钟木销。

那是整个烫样结构的“锁眼”，一旦抽动，整座模型就会层层解体，露出最深处的秘密。

“此计若成，海望必死。”

胤禛的声音在这破败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冰冷，他看向张怀瑾，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和决绝。

“但这账目牵扯太大，一旦捅到皇阿玛面前，内务府那帮老家伙会发疯。雷金玉，你雷氏一族，可敢在御前把命赌上？”

张怀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雷家，从来就没在岸上待过。”

胤禛死死盯着那个木销，手微微用力，仿佛已经握住了海望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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