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声义姐，我应下

辰时刚过，韩述的贴身亲信便捧着描金匣子进了院。

“夫人，这是宫里赏下来的羊脂玉镯。将军说成色好，叫小的给您送来。”

沈枝正在看新铺的估价单，闻言只道：“放下吧。”

亲信把匣子放到案上，却没有退下：“将军还叫小的等夫人一句回话，好回去交差。”

青黛打开匣子，一对玉镯卧在红绒上，温润无疵。

沈枝看过一眼，提笔在估价单旁添了两个数，随后才合上匣盖。

“宫赏之物，不便退回去。青黛，收进箱底。”

亲信一怔：“夫人不戴上瞧瞧？将军兴许还等着看。”

“不必。”沈枝重新拿起笔，“你照实回他便是。”

“那夫人可还有话带给将军？”

“没有了。”

亲信只得退出去。青黛抱着匣子跟到里间，依言把它压进箱笼最底层，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夫人，这么好的东西，真不戴一回么？”

“收下，是不愿为一对镯子同他纠缠，不是领他的情。”沈枝道，“该入账的入账，不必拿出来戴。”

亲信回到书房，把经过一句不敢漏地说了。

“夫人说，宫赏之物不便退回，叫青黛收进箱底。旁的……没有了。”

韩述不免失落：“她连戴都不肯戴？”

他们夫妻，难道真的生了嫌隙？

午后，锦绣楼的帖子送进了将军府。

沈遇在城东设席，请了几家世族的公子贵女，帖尾却单列一行：另备专席，务请沈夫人赏脸。

青黛读完便觉不妥：“昨日才有人瞧见您同世子先后出茶楼，今日他又这样下帖。夫人若去了，还不知要传出什么话来。”

沈枝把帖子看了两遍。

她若不去，沈遇未必肯作罢，说不定转头又要登门；她若去了，只听任他在众人面前认亲、护短，这层关系便会由着他一句话定成什么样，往后也只能跟在后面收拾。

这席有风险，却不能让他一个人唱下去。

“备车。”她道，“再带两个稳重的仆妇。今日既走正门，便叫一路的人都看得清楚。”

青黛急道：“夫人还真去？”

“我去认什么、不认什么，要亲口说。也要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应下，往后不能再拿我的名头任意行事。”

锦绣楼二层已经坐了大半。

沈枝上楼时，沈遇亲自迎到楼梯口，把她往自己席旁让。

那张桌椅与主位相隔不过三步，席上众人先看见的，便是这份不同寻常的抬举。

沈枝没有立刻落座，只依礼见过几位长辈。

沈遇等不及她说完场面话，已举杯道：“今日请诸位来，还有一桩事要请大家作证。我同沈夫人一见如故，又同姓沈，想认她作义姐。往后她的事，我沈遇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才落，右侧一位伯夫人便放下酒盏。

“世子这话，我本不该拦。只是沈夫人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是韩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您专为一位已婚妇人设席，又要认作义姐，不知韩将军可曾到场，韩家可也认这门亲？”

沈遇脸上的笑淡了：“我请人赴席，认我的姐姐，还要先问过韩家？”

“世子自然能请，沈夫人却未必能随便受。”伯夫人转向沈枝，“若各家外男都凭一句‘一见如故’给内宅妇人设专席、认姐妹，那礼法还管不管？今日认亲是世子的意思，还是韩府两家都认可？夫人总该给众人一句明白话。”

席上几道目光都落在沈枝身上。

有人等她推辞，有人要看她怎样借国公府的势压回去。

沈遇往前一步：“人是我请的，义姐是我认的。谁要拿礼法问罪，先问我。我只把话放在这里，我认她，便是站在她这一边，不由旁人——”

“世子。”

沈枝开口截住了他。沈遇回头，席上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静了静。

她没有退到沈遇身后，反而走到两席之间，朝那位伯夫人还了一礼。

“夫人问的是实情，我不拿世子的身份堵您的嘴。今日帖子从韩府门房进来，我乘韩家的马车、带韩家的仆妇赴席，并非私会。可韩家认不认这门义亲，我不能替他们点头，也不敢把世子的意思说成韩府两家的安排。”

伯夫人道：“那便是夫人自己应了？”

“是。”沈枝放软了声音道，“同姓未必就是亲族，可既然彼此愿以姐弟相待，这声义姐，我应下。韩家宗谱上不添他的名字，国公府也不因我同韩家结盟。它只是我与沈遇之间的情分，不是两府的盟约。”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张专席。

“我已有婚配，仍来受这席，外人怎样议我的名节，我今日自己担这个代价。但我应的是义亲，不是私情。”

“往后若有往来，走正门、有人见证；我不替谁向国公府请托，也不借世子的势插手官场。若哪日真有人拿住我传递朝政、谋求私利的实证，再定罪也不迟。”

伯夫人没有笑，也没有赔罪，只道：“夫人敢应，日后自然有的是人看着。”

“该看便看。”沈枝答。

她又转向沈遇：“你既当众叫我一声姐，可肯听我一句？”

沈遇方才被她当众叫住，脸上还有些挂不住，此刻却道：“你说。”

“不许因我同韩家寻衅。”

她怕弟弟因为护姐心切，一脚踩进自己所在的泥潭。

韩述能立军功，并不好对付。

满楼静了片刻。

众人原以为沈枝只会借着沈遇的势脱困，没料到她认下名节上的风险，也当众把沈遇的手脚捆住。

沈遇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收起那副要同人算账的神色，端起酒杯：“好，我答应。”

沈枝这才在他身侧的专席坐下，饮了半盏面前的酒。

席至一半，她便以府中账目未清为由告辞。

锦绣楼对面的茶寮里，苏婉仪只看见沈枝乘韩府马车抵达，又看见她在席散前独自上车离开。

楼里的情形，是永宁侯府三奶奶提前离席后过来吃茶，亲口学给她听的。

“专席是真，认义姐也是真。”三奶奶道，“沈遇当众说站在她那边，她自己也应下了。还说什么不请托、不涉官场——话说得漂亮，往后做不做得到，谁晓得。”

苏婉仪没有追问两人眉目神情，只问：“韩述可去了？”

“没见着。”

“韩家有人出面认亲么？”

“也没有，只有车马仆妇是韩府的。”

等人走后，心腹磨墨道：“要不要把茶楼私会也写进去？就说他们早有私情。”

“雅间里的话没人听见，写私情只会叫人反问证据。”苏婉仪提笔，亲自列下几条.

“只写能核实的：哪日登门，哪日先后出茶楼，今日谁设专席，谁说了认义姐，谁应下，韩述未曾到场。一字都别添。”

她把纸折好封住，交给心腹：“送去御史台值房，交给常收民情帖的那位书吏。问清楚是否收下，再回来。”

“是，主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