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圣旨，谈何容易

“好啦，铺子不缺你的田产。”沈枝把两张图纸并在一处，“今日约你，是要说怎么离开韩家。”

沈遇立刻坐了回去：“那还挑什么？你搬去国公府，我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韩述敢来拦，我就叫他站在门外同我讲理。”

“我若跟你回去，便真说不清了。”

沈枝将图纸推开，看着他：“你认我这个姐姐，韩家认么？在他们眼里，你不是我娘家兄弟，只是个同我素无宗族干系的外男。”

“我是韩述明媒正娶的正妻，一声不响搬进你的府邸，满京城传的就不会是姐弟相聚，而是将军府正妻私奔。”

沈遇脸上的喜色淡了：“那就由着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

“我躲的不是这几句话，是话后面的罪名。”沈枝岔开话头道，“名节一坏，莫说和离，便是往后开铺子、见人，也处处有人拿这条堵我。你不能把我接进国公府，再替我挡一辈子门。”

沈遇捏着茶盏，半晌才道：“那我逼韩述写和离书。他如今攀着苏家，未必不肯放人。”

“他肯，也只是他肯。”

沈枝抬眼：“你忘了，这桩婚是先皇赐的。寻常夫妻过不下去，有父母作主、有官媒作证，或许还能各自归家。我和韩述的婚书是先皇定下的，韩述写十张和离书，也解不了这道旨意。要放我走，须得当今圣上亲下圣旨。”

沈遇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他在宫里走过几遭，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莫说替一个臣妇求和离，便是国公府自己想求一桩恩赏，也得先看圣心，再看有没有人能在一众奏事里把话递进去。

“姐，我在御前说不上这样的话。”他没有再拍胸口，“我才名不成，差事也不成，陛下见着我，多半只当国公府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又来讨赏。我若贸然开口，兴许还会坏事。”

“所以我没让你去求。”

“可你如今虽有公主抬举，又有裴怀瑾那层关系，离御前仍远得很。”沈遇皱眉道，“一鸣楼再热闹，也只是城南一间歌楼。”

“才名能让席上的人记得你，不能替你把话送过宫门。这里头还隔着御史、礼官、帝王心思，哪一道都不是几支曲子能跨过去的。”

沈枝点头：“我知道。才名不过是第一步，先让人提起韩沈氏时，不只知道我是谁的妻子。往后若能见到圣上，才有更多机会。”

沈遇沉默了一会儿，把杯里的凉茶一口喝了：“那我能做什么？”

“先顾好你自己。别再暗中寻韩家的麻烦，也别替我往御史台递话。你真要帮我，就让国公府上下挑不出你的错处，别叫旁人一参便把我们两个捆在一起。”

沈遇摸了摸鼻子，“都听你的，谁让你是我亲姐呢！”

两人又核过新铺的两处地段。

沈枝选了临河却不在酒肆密集处的那一张，叫他不必再拿国公府的田产来贴补。

日头斜到窗下时，她便起身告辞。

“姐，我送你下楼。”

“不必。我走以后，你再坐一刻，从另一边下去。”沈枝戴上帷帽，“今日已经待了许久，别再一同上车。”

沈遇把她送到门边，到底停住了脚。

等她带着青黛下楼，他才退回窗边，看着那辆将军府的马车汇入长街，过了半刻才从另一侧离开。

当晚，苏婉仪院里也收到了两路回话。

她自那日见过沈遇放扇、站直，便叫心腹分头去查：一路问国公府近来的动静，一路盯沈枝出府的去向。

此刻，心腹把两张记着日子的纸放在她面前。

“世子寻人的事，从醉月楼一个旧伙计和城外一处牙行都对上了。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听一个姓沈的亲人，只说是失散多年，旁的不肯露。”

苏婉仪问：“茶楼那边呢？”

“跟车的人认出了夫人身边的青黛，又看见夫人下车。日暮时也是她先走，世子隔了一阵才离开。两班人马都核过，不是背影认错了。”

苏婉仪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先前只知道沈遇寻人，她尚不能断定那人是谁。

如今茶楼里的女子确证是沈枝，两件事才扣在了一处。

可雅间里说了什么，她的人没有听见，国公府也没有传出认亲的话。

“若真是亲人，为何不走韩府正门，偏要一次次避人？”她指尖点在两张纸相接的地方，“若不是因为亲缘，那就更值得查了。”

心腹低声道：“还要接着问世子从前的事么？”

“不必再把网撒那么大。”苏婉仪收起那两张纸，“从今往后，只盯沈枝。她几时出门，见了谁，宴席上说了什么，都给我记清楚。没有回话的，不许靠猜。”

书房里，韩述也听完了亲信的禀报。

“确是夫人。”那人道，“车夫和青黛都是咱们府里的，属下又当面认过。世子与夫人先后进雅间，日暮先后离开，中间没有旁人进去。”

韩述问：“在里头多久？”

“近两个时辰。”

他挥退亲信，独自坐了一阵。

前次沈遇登门，尚能说是讨教曲子；这一回，两个时辰的密会，沈枝回府后却连一句都不曾提。

案头那只描金匣子映着烛光。他盯了片刻，重新把人叫进来。

“明日一早，把宫里赏的那对羊脂玉镯送到夫人院里。就说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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