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一个妾室

苏婉仪最先回过神来。

她重新堆起笑，走到沈枝身边：“原来姐姐还有这样一位兄弟，真是天大的喜事。姐姐若早些说，二爷今日也不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说着，她伸手便来挽沈枝。

沈枝将手臂收了回去：“二爷骂我，是他自己的嘴。同我早说晚说有什么相干？”

苏婉仪的手落了个空，眼圈立刻又红了：“妹妹只是替姐姐高兴。”

裴怀瑾看了她一眼：“你既替我阿姐高兴，便别急着替韩二爷开脱。”

苏婉仪的笑僵住。

旁边白须老者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状元公，今日你姐弟重逢，原是喜事。只是老朽愚钝，怎么从未听说裴家与宣武侯府有这门亲？”

这句话问出了满院人的疑惑。

沈枝也看向裴怀瑾。

他们方才认亲认得太急，根本没有商量过说辞。若由她来说，难免露出破绽。

裴怀瑾却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不是血亲。”

他朝老者拱了拱手，“家父与宣武侯是旧交，早年受过侯爷照拂。我幼时随父登门，在侯府住过些时日，便认了阿姐。后来侯爷故去，裴家也败了，两家才断了来往。”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有些发红：“我找了她许多年，今日才得重逢，方才失态，让诸位见笑。”

白须老者恍然：“原来如此。难怪状元公如此激动。”

沈枝没有拆穿。

这个弟弟从前连请假条都写不明白，如今倒能当着满院大儒，替他们编出一段经得起问的前史。

她正想着，裴怀瑾已转向韩珏：“韩二爷，方才你骂我阿姐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韩珏脸色变了又变。

他手里还拿着拜师的礼盒，此刻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姐姐。”

“她若不是，你便该骂？”

韩珏被问得张口结舌。

沈枝看着他：“二爷不是要拜师么？你方才那些话，倒可以拿去给状元公当见面礼。”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珏脸上挂不住，却又不敢再骂，只能含混道：“今日是我鲁莽。长嫂别往心里去。”

裴怀瑾还要再说，沈枝轻轻拉了他一下。

她有事要问他，没工夫在这里陪韩珏耗。

裴怀瑾会意，将声音压低：“姐，你想问什么？”

“老三、老四、老五呢？”沈枝盯着他，“你有他们的消息么？他们是不是也来了？”

裴怀瑾眼神一黯：“没有。我醒来以后，先想法子稳住这个身份，后来便一直在寻你。我以为只有我们……”

“既然我们能来，他们也能。”沈枝握紧他的手，“再找。一起找。”

裴怀瑾重重点头。

两人说到这里，才发现四周忽然安静了许多。

苏婉仪站在不远处，正同一位相熟的妇人低声说话。那妇人听完，抬眼朝他们看来，神情已有些异样。

苏婉仪这才慢慢走近：“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沈枝看着她：“你若真觉得不该说，便不会挑这个时候。”

苏婉仪被堵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开了口：“状元公与你虽以姐弟相称，到底不是血亲。方才他当众握你的手，你们又凑得这样近……”

“便是亲兄妹，也该避嫌。若传出去，旁人说将军府的正妻与状元公私相授受，姐姐往后还怎么做人？”

“私相授受”四个字一出，方才缓和的气氛又冷了。

那位相熟妇人立刻道：“既只是幼时认的亲，怎么多年没有往来？偏在状元公高中之后认上了？”

另一人低声嘀咕：“若不是有些私情，状元公方才怎会急成那样？”

韩珏像抓住了救命的绳子，也抬起头：“就是。你们若真清清白白，何必躲着说悄悄话？”

裴怀瑾脸色一沉：“方才一切都是我失态。有什么话冲我来，别污蔑我阿姐。”

“你看，他还护着呢。”那妇人道。

“够了。”沈枝打断裴怀瑾。

他若把错认下来，旁人便更要以为他们之间真有见不得人的事。

她转向苏婉仪：“你方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苏婉仪一怔：“姐姐何必生气，我只是担心你的名声。”

“我问你，方才哪一句，再说一遍。”

苏婉仪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我说……若叫人误会姐姐与状元公私相授受，只怕不好。”

“不是‘叫人误会’。”沈枝盯着她，“你说的是‘旁人说将军府的正妻与状元公私相授受’。满院人都听见了，你如今想换得轻些，也来得及么？”

苏婉仪咬着唇：“妹妹只是实话实说。”

“好，那便说实话。”沈枝往前一步，“你看见我与义弟当众相认，便断定我们有私情。证据呢？”

“你们拉着手……”

“他寻我多年，今日重逢，拉了我的手。这便是私情？”

“你们还避着人说话。”

“我问他失散家人的下落，也要先贴张告示，向满院人报备？”

苏婉仪说不出话，只能拿帕子按眼角：“姐姐为何非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我若不提醒你，难道要等外头传开了再来后悔？”

“你真要提醒我，可以私下说，可以叫青黛来请我，可以先问清楚。可你偏偏挑满院安静的时候，把‘私相授受’四个字喊出来。”

沈枝看着她：“你不是怕我名声坏了。你是怕它坏得不够快。”

苏婉仪猛地抬头：“我没有！”

“没有便拿证据。拿不出来，就是你当众攀诬我。”

四周没人再跟着笑。

方才那位妇人悄悄退了半步，似是不想再替苏婉仪接话。

苏婉仪脸上血色褪去，声音发颤：“姐姐是主母，自然说什么都是。我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哪有本事攀诬你？”

“你若真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便不该一开口就往主母头上泼脏水。”

沈枝没有再给她哭下去的机会：“将军抬你做个平妻，你便真当自己能与我平起平坐？平妻说得再好听，礼法上仍是妾。妾室当众构陷正妻，毁的是你的名声，还是将军府的规矩。”

苏婉仪张了张嘴，那句“我是为了姐姐好”再也说不出口。

沈枝看着她：“今日你若拿不出证据，就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苏婉仪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没人再上来扶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