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二次来访

顾言果然又来了。

这次是上午来的，林奇刚扫完一楼大厅的地，扫帚还没放回工具间，门口就响起了三下敲门声。不紧不慢，节奏跟上次一模一样。林奇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去开了门。

顾言站在门外，还是那件灰白短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跟上次同款的笑容。看见林奇，微微点头：“林奇。上次聊得挺愉快，今天带了点正式的东西过来。”

林奇靠在门框上：“什么正式的东西？”

顾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文件封面上印着“词条应用研究会”的会徽，标题写着：《词条数据采集协议》。底下有一行小字：“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生效，有效期十二个月。”

林奇接过来翻了翻，没让开路：“你上次不是说采集数据就聊聊天吗？怎么这次上文件了？”

“上次是初步接触，这次是正式合作。”顾言笑了笑，“研究会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词条使用者体验的长期跟踪项目。您是紫色品质词条的持有者，样本很珍贵。我们想跟您签一份正式的采集协议，每月给您一笔数据采集费。不多，但算个心意。”

林奇把协议翻到第二页，靠在门框上继续看。顾言也不催，就站在门口等着。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奇抬起头：“你等我一下。我找个人一起看。”

“请便。”

林奇拿着协议上了二楼，敲了敲魔王办公室的门。魔王正靠在椅背上翻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又来了？”

“又来了。这次带了份协议，说要签了每月给我钱。”

魔王把书合上：“给你钱？什么协议？”

“词条数据采集。研究会想长期跟踪我的词条使用情况。”

魔王接过协议翻了两页，表情没变，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放慢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个。”

林奇凑过去看。协议最后一页的“数据采集范围”那栏，列了三项。第一项：词条使用记录。第二项：词条升级过程。第三项：词条与使用者之间的精神关联强度。第三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包括但不限于：词条触发时的情绪波动、词条冷却期的精神状态、以及词条与使用者意识层面的耦合程度。】

“精神关联强度。”魔王念了一遍，把协议放在桌上，“他们不光要看你什么时候用了词条，还要看你用词条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奇把协议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确实，前两项还算正常，第三项的范围太宽了。“情绪波动”勉强能理解，“精神状态”就有点模糊，“意识层面的耦合程度”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想？”魔王问。

“我觉得第三项有问题。但我不知道具体问题在哪。”

“那你去找薇奥拉。她看这种东西比我仔细。”

林奇下了楼，顾言还站在门口等着，笑容没变。林奇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协议：“你再等一会儿。我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没问题。我带了茶。”顾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急。”

林奇去了魔法学院。薇奥拉在二楼档案室门口碰见他，手里正抱着一摞刚复印好的材料。看见林奇拿着份协议过来，她把材料往窗台上一放：“顾言又来了？”

“来了。带了份协议，说要签。你看看。”

薇奥拉接过协议，靠在窗台上从头翻到尾。翻到第三项的时候，她的笔停住了。她在“意识层面的耦合程度”那行字底下画了一道线，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翻回第一页，看了一遍协议的签署方和生效条件。最后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违约条款。

“这份协议有问题。”她把协议合上。

“什么问题？”

“第一，签署方是研究会和词条使用者个人。但研究会跟学院有合作项目，按理说涉及学院合作方的人员数据采集，协议应该有三方签署——研究会、学院、个人。这份协议把学院排除在外了。”

“排除学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签了之后，研究会采集到的数据不需要向学院报备。学院看不到他们拿你的数据做了什么。”

林奇想了想：“第二呢？”

“第二，第三项数据采集范围里写的‘意识层面的耦合程度’，这个词没有标准定义。什么叫耦合程度？用什么方法测量？测量结果归谁所有？协议里一个都没写。这种模糊条款签了之后，解释权全在研究会那边。他们说怎么测就怎么测，说测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第三呢？”

“第三，违约条款写的是‘如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终止协议并追回已支付费用’。但数据采集费是月付的，如果研究会违约了，你最多追回当月那笔钱。他们之前采集的数据怎么办？协议里没写。也就是说，他们违约了，数据照样留着。”

林奇把协议拿回来，翻到违约条款那页看了一遍。确实，只写了追回费用，没写数据归还或销毁。

“那怎么办？不签？”

“不签。但别直接说不签。”薇奥拉把协议还给他，“你回去跟顾言说，协议需要修改三处。第一，签署方加上学院。第二，第三项数据采集范围需要研究会出具详细说明，包括测量方法、数据用途、以及数据归属。第三，违约条款加上‘违约方需归还或销毁所有已采集数据’。”

“他会同意吗？”

“大概率不会全同意。但无所谓。他不同意，你就不签。你的词条数据是你自己的东西，他不签就不签，你又没损失。”

林奇点了点头，拿着协议往回走。走到学院门口的时候，薇奥拉从后面追上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自己回去说？”

“我说的是协议修改意见你自己提。但我得在场记录。顾言上次来的时候系统弹了红色警告，这次他带着协议来，我得亲眼看看他什么反应。”

两个人回到魔王城。顾言还站在门口，保温杯已经喝空了，正蹲在地上逗一只路过的野猫。看见林奇和薇奥拉一起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看完了？”

林奇把协议递回去：“看完了。签不了。”

顾言接过协议，笑容没变：“哪里有问题？”

“三处。”林奇伸出手指，“第一，签署方要加上学院。第二，第三项数据采集范围需要你们出具详细说明。第三，违约条款要加上数据归还或销毁。”

顾言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他把协议翻开，对着林奇说的三处各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第一处和第三处好说。第二处……我得回去跟会长商量一下。‘意识层面的耦合程度’这个表述是我们内部讨论的时候用的词，可能确实不够清楚。我回去让他们写个详细说明。”

“行。你写好了拿来，我看完没问题就签。”

“那数据采集费的事——”

“等协议签了再说。”

顾言把协议收回公文包，笑容还在，但收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行。我回去跟会长商量。尽快给您回复。”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对了，林奇。您刚才说‘签署方要加上学院’，是薇奥拉核查员给您的建议吧？”

林奇没接话。顾言笑了笑，冲薇奥拉微微点头：“薇奥拉核查员，学院那边我们研究会一直合作得挺好的。您放心，我们会按规矩来。”说完转身走了。

薇奥拉站在门口，手里的笔没停：“他最后那句话是冲我来的。”

“哪句？”

“‘我们会按规矩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知道是我在中间挡着。他在提醒我，研究会跟学院有合作项目，我挡得太狠了对学院没好处。”

林奇想了想：“那你怕吗？”

薇奥拉把笔记本合上：“怕什么？他又没说不按规矩来。他说的是‘我们会按规矩来’。那我就按规矩查。规矩站在我这边。”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安安静静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顾言走的时候，没有像上次那样往楼顶方向看。雕刻师傅今天没在楼顶雕东西，他今天在一楼后厨跟牛头人学揉面。

“薇奥拉，”林奇说，“你觉不觉得顾言上次数楼顶的木料，是因为他想确认楼顶有没有人在？”

“上次楼顶有人，他看了。这次楼顶没人，他看都没看。”薇奥拉把笔记本收进包里，“他确实在确认楼顶有没有人。楼顶有什么东西让他不想被看到？”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楼顶方向。雕刻师傅的棚子还在上面，里面堆着二十三块半成品魔王城模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明天上去看看。”林奇说。

“明天上去看看。”薇奥拉点头。

【第18章 完】

【下章预告：第19章《楼顶的东西》——林奇和薇奥拉上了楼顶，把雕刻师傅的棚子翻了个底朝天。模型堆里没找到什么异常的东西。但薇奥拉注意到棚子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块颜色不太对。掀开之后，底下压着一本不属于雕刻师傅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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