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补录

薇奥拉当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学院档案室。

这回她学聪明了，提前写好了调阅申请，盖了核查员的印章，直接递给管档案的老头。老头看了一眼申请，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把钥匙给她了。

研究会最近一次提交的内部人员名单存了两份，一份纸质版在档案室，一份副本在学院评议会的备案柜里。薇奥拉把两份都调出来，并排放在桌上对比。莉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半块从魔王城顺出来的肉夹馍，边吃边看。

纸质版名单的登记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一共十一个人，从会长到最底层的实验助理都列得清清楚楚。顾言不在上面。薇奥拉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

副本的登记日期也是上个月十五号，内容跟纸质版一模一样。但副本末尾多贴了一张便签，是学院评议会的收件章，上面写着“收到日期：上个月十七号”。说明研究会上个月十五号交的名单，十七号到的学院，中间隔了两天，正常邮寄时间。

“你看这个。”薇奥拉指着副本最后一页的边角。那里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补录人员名单将另行提交。】备注底下盖了研究会的章，但没有日期。

“上个月十五号就说要补录，但到现在还没交。”薇奥拉把副本合上，“我查一下这周有没有新到的材料。”

她去了档案室的收件筐那边翻了翻。筐里压着几份新到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镇东头铁匠铺的用地申请，底下是药草店的营业变更，再底下压着一个薄薄的信封，寄件人写的是“词条应用研究会”，邮戳日期是三天前。

薇奥拉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单页的《内部人员名单补充表》，上面只填了一个名字：顾言。职位栏写着“高级研究员”。入职日期那栏空着。备注栏写了一句：【因工作调整，补录上述人员。】落款处盖了研究会的章，日期是三天前。

薇奥拉把补充表跟之前的名单放在一起对比。上个月十五号的名单上没有顾言。三天前的补充表上有了。也就是说，顾言的名字是在他来找林奇之后才被补上去的。

“三天前。”薇奥拉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日期，“顾言来魔王城找林奇，是前天的事。他来找林奇的前一天，研究会才把他的名字报上来。”

莉娜把最后一口肉夹馍咽下去：“所以顺序是，顾言先来找林奇，然后研究会才补录了他的名字。不是先有名分再干活，是先干活再补名分。”

“对。而且补录表上没有入职日期。正规的补录表必须有入职日期，不然没法算工龄和项目分配。这张表上没填，说明他们连编都懒得编圆。”

薇奥拉把补充表复印了一份，原件塞回信封，放回收件筐里。她不想让研究会知道学院已经看到了这张表。复印的那份折好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去给林奇看。

回到魔王城的时候，林奇正在一楼大厅跟雕刻师傅讨论楼顶瓦片的事。雕刻师傅拿着块瓦片样品，说这种瓦不耐冻，冬天一冻就裂。林奇在纸上记着什么，看见薇奥拉进来，抬起头：“查到了？”

薇奥拉把复印的补充表拍在桌上：“查到了。顾言的名字，三天前才补上去的。”

林奇把瓦片样品放下，拿起补充表看了一眼。三天前，正好是顾言来魔王城找他的前一天。他把表放下：“也就是说，顾言来找我的时候，他在研究会的名分还没落实。”

“对。他自称高级研究员，但研究会三天前才补录。而且补录表上连入职日期都没填。”

“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薇奥拉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有两种可能。第一，顾言确实是研究会的人，但研究会内部管理松散，人员变动后补录滞后。这种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

“什么问题？”

“他来找你的时候，自称‘高级研究员’。如果他的名分还没落实，他应该自称‘成员’或者‘研究员’，不会上来就报‘高级’。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补录成高级研究员，或者他压根就不是研究会的人，那个头衔是他自己编的。”

林奇想了想：“还有第三种可能。他确实是研究会的人，但研究会内部对他的定位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他是高级研究员，另一部分人不认。所以拖到最后才补录。”

薇奥拉点了点头：“也有可能。但不管哪种，钱多多昨天说‘顾言是我们的人’的时候，语气太肯定了。他完全可以说‘我们正在核实他的身份’，但他直接认了。认得太快了。”

林奇把补充表翻到背面，空的。他想了想，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写一份核查备忘，把顾言的情况报给学院评议会。由评议会出面问研究会要顾言的完整备案材料，包括入职日期、项目分配、以及他到底在研究会的哪个部门。”

“评议会会管吗？”

“会。顾言昨天来的时候系统弹了红色警告。这件事我写进备忘里了。系统警告在学院的规定里属于‘需关注事项’，评议会必须处理。”

林奇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红色警告。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顾言说下次还会来。如果他再来，我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正常接待。别跟他翻脸，也别什么都跟他说。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但别主动提供信息。”

“行。那我明天正常上班。他来了我就正常接待。”

“还有，”薇奥拉把补充表收进包里，“我明天去研究会一趟，把评议会要材料的通知递过去。钱多多肯定会问为什么，我就说‘例行复核’。他不会多问。”

“你一个人去？”

“莉娜跟我一起。你留在魔王城。万一顾言明天来，你得在。”

林奇点了点头。雕刻师傅在旁边把瓦片样品收起来，插了一句：“你们说的那个顾言，是不是头发梳得特别整齐、笑起来让人不舒服那个？”

“对。你见过？”

“前天他来找林奇的时候，路过楼底下我看见了。他走的时候在巷子口停了一下，往楼顶方向看了一眼。我当时正在楼顶雕东西，跟他眼神对上了。他冲我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继续雕了。但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正常人看见楼顶有人雕木头，顶多好奇看一眼就走了。他看了好几秒，好像在数我旁边堆了多少块木料。”

林奇和薇奥拉对视了一眼。雕刻师傅补充道：“我旁边堆了二十三块半成品。他数完就走了。”

薇奥拉把笔记本翻开，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林奇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自称高级研究员的人，先来采集数据，然后才被研究会补录，走的时候还在数楼顶堆了多少木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安安静静的。但他总觉得那个红色警告还会再弹出来。

【第17章 完】

【下章预告：第18章《第二次来访》——顾言果然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份正式的《词条数据采集协议》，说只要林奇签了，研究会每月付他一笔数据采集费。林奇看了一眼协议，注意到协议最后一页写着：“数据采集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词条使用记录、词条升级过程、词条与使用者之间的精神关联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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