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摩法学院

林奇站在魔法学院门口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魔王借他的那件袍子是黑色的，料子不错，但尺码差了至少两个号。袖子卷了四圈才露出手指，下摆拖地，走两步就得提一下。莉娜远远看见他，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你这是什么造型？”

“魔王说这叫正式。”

“魔王是不是对正式有什么误解？”

薇奥拉站在莉娜旁边，手里果然拿着三明治和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她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迅速压回去了：“袍子不合身。”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穿自己的？”

“我没有正式衣服。入职的时候系统就给了一身T恤大裤衩。”

薇奥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林奇探头看了一眼，她写的是：【核查对象着装不合规，疑似缺乏基本社会常识。】林奇把视线收回来，没发表意见。

三个人进了学院大门。魔法学院比魔王城气派多了，白色大理石柱子，穹顶上飘着会自动翻页的魔法书，走廊两侧挂满了历代院长的画像，画像里的人时不时动一下，有个老头正在抠鼻子。林奇多看了两眼，薇奥拉头也不回地说：“别盯着看。他会上瘾。”

“谁？画像？”

“他抠鼻子的时候有人看会抠得更起劲。院长生前就这样。”

林奇把视线收回来。莉娜在旁边补了一句：“院长在世的时候是这个学院最不正经的人。死后画像被挂上去，他高兴坏了，天天在画框里表演。”

报备处在一楼走廊尽头。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戴圆眼镜的中年女人，手边摞着一沓表格。薇奥拉把林奇的抑制令递过去，圆眼镜女人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了林奇一眼：“新来的？”

“魔王城后勤保障部，情绪稳定监测员。”

“情绪稳定？”圆眼镜女人在表上写了几个字，“跟精神状态有什么区别？”

“魔王说‘精神状态’听起来像骂人，‘情绪稳定’比较正式。”

圆眼镜女人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表，推到林奇面前：“系统类能力登记表。填一下。姓名、种族、能力名称、触发条件、作用范围、持续时间、已知副作用。”

林奇接过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姓名、种族没问题。能力名称他开始犯难了。他掏出笔，在“能力名称”那栏写了：【已读不回】。然后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个括号：（系统命名，不是我起的）。

“触发条件”那栏他写了：目标主动发起交涉或进入敌对状态。“作用范围”写了：单目标。“持续时间”写了：不固定，看对方什么时候放弃。“已知副作用”那栏他停住了。薇奥拉在旁边等了五秒，开口：“你上次说副作用未知。”

“对。用了好几天，没感觉有副作用。”

圆眼镜女人从桌子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未知’不能填。要么写具体内容，要么写‘无’。”

林奇想了想，写了“无”。圆眼镜女人看了一眼，把表拿回去，翻到第二页：“还有第二个能力没填。”

林奇又把【薛定谔的盒饭】填上去。“触发条件”写了：打开前内容不确定。“作用范围”写了：单盒。“持续时间”写了：直到有人打开。“已知副作用”写了：打开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打开后可能失望。

圆眼镜女人把表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三页：“第三个呢？”

“【考不上就远征】。”

圆眼镜女人低头查了一下手里的登记类别目录，翻了两页，停下来：“你等一下。这个能力登记类别是什么？”

“系统给的分类是‘召唤类’。”

“召唤类要填召唤物类型、召唤物规模、以及召唤条件是否可主动触发。”

林奇在表上填：召唤物类型——远征队。召唤物规模——一支，人数不详。召唤条件是否可主动触发——需要先落榜。

圆眼镜女人看到“需要先落榜”四个字，笔停住了。她抬起头，推了推圆眼镜：“你再说一遍？”

“触发条件是先落榜。在正式场合被明确拒绝或落榜。”

圆眼镜女人把表放下来，转头看薇奥拉：“你核查他的时候，他填过这个吗？”

“填过。”薇奥拉说，“但学院评议那边说样本量不足，让我补充材料。”

圆眼镜女人又把表拿起来，翻到第一页，把“能力名称”那栏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她翻到目录，找了一会儿，停在一页上，念出声：“生活类——辅助型——交涉干扰。你这个‘已读不回’可以填这个类别。盒饭填‘生活类——辅助型——物资封存’。第三个……”她翻了一页，“召唤类——远征型——条件触发。这个要额外填一张表。”

她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表，推过来。林奇接过来一看，标题是《召唤类能力补充登记表》，下面第一栏是：【召唤条件是否可逆？即，落榜后是否可取消召唤？】第二栏：【召唤物离场后是否有残留影响？】第三栏：【召唤条件是否可通过其他方式满足？】

林奇拿起笔，在第一栏写了“不可逆。触发即召唤”。第二栏写了“待观察”。第三栏想了很久，写了“理论上可以——只要让对方主动拒绝就行。但实际操作中找谁拒绝我、怎么让对方拒绝、拒绝之后会不会有副作用，目前不清楚。”

圆眼镜女人把三张表摞在一起，翻了翻，点了点头：“行。材料齐全了。我这边先收着，三天内报给评议会复核。复核期间抑制令继续有效。复核通过后，抑制令解除，你的词条可以正常使用。”

林奇把笔放下：“谢谢。”

“不客气。”圆眼镜女人从桌下抽出一张凭证递给他，“拿着。下次来报备不用重新填表，凭证上有编号。”

林奇接过凭证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他的名字、登记编号、以及一个圆眼镜女人自己画的简笔画头像，画得还挺像。他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薇奥拉和莉娜跟在后面。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莉娜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填表的样子，跟我大一交论文的时候一模一样。”

“哪样？”

“那种‘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但看起来像在认真写’的样子。”

林奇还没来得及回话，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薇奥拉。”

薇奥拉脚步一顿。林奇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走廊那头站着另一个魔女，头发比薇奥拉长一些，黑得发亮，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表情比薇奥拉还认真。薇奥拉的表情变了，从“日常严肃”变成了“遇到麻烦时的那种严肃”。

“学姐。”薇奥拉微微点头。

“你提交的那个魔王城核查报告，评议会驳回了。”黑发魔女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林奇，又落回薇奥拉身上，“但你后来又发了抑制令。评议会那边收到了，说这次流程走得比较快。是你自己改的报告？”

“我自己改的。”薇奥拉说，“样本量不足，我补充了样本量。”

黑发魔女推了推眼镜，看了林奇一眼：“你就是那个被核查的人？”

“林奇。魔王城后勤保障部。”

“我是妮可，薇奥拉在学院的前辈。”她把文件换了个手抱着，“薇奥拉很少这么执着。上一个让她这么执着的人，是她的毕业论文导师。她跟了他三个月，把他所有论文的引用来源全查了一遍，最后发现他有三处引用标注不规范。那件事之后，她导师见到她就绕路走。”

林奇看了薇奥拉一眼。薇奥拉面不改色：“导师的论文确实有问题。”

妮可没理她，继续对林奇说：“我看了你填的登记表。三张都看了。”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你这个人要么特别聪明，要么特别走运。”她把文件换了另一边手抱着，“不管哪一种，薇奥拉盯上你，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太清静。”

“我已经感觉到了。”

妮可点点头，转身走了。薇奥拉在旁边沉默了几秒，开口：“学姐只是说话比较直接。”

“她说的有哪句不对吗？”

薇奥拉没接话，把笔记本翻开，开始写今天的记录。莉娜在旁边把三明治递过来：“先吃。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

薇奥拉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继续写。林奇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旁边莉娜已经开始吃第二个三明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已读不回】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抑制令复核程序中。预计剩余时间：三天。检测到核查员（薇奥拉）在登记过程中主动为你整理表格。记录：这算不算“主动放弃核查”的前兆？建议：待观察。】

林奇把面板关了，抬头对薇奥拉说：“明天还来吗？”

薇奥拉头也没抬：“来。复核下来之前，我每天都要记录。”

“那明天三明治别带蒜味的。”

“那是莉娜选的。”

莉娜把第二个三明治咽下去：“蒜味的怎么了？好吃啊。”

林奇没再说什么，跟在两个人后面出了学院大门。袍子还是太长，他提着下摆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问薇奥拉：“你刚才在走廊上遇到学姐的时候，为什么不问她报备的事？”

“因为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进度慢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她看出来了。”

薇奥拉笔停了。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奇：“她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帮我把三张表都整理了一遍。按你的性格，这种事你自己做就做了，不会跟别人说。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说明她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

薇奥拉沉默了几秒，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转身走了。莉娜追上去，回头冲林奇做了个口型：“说得好。”

林奇把袍子下摆提起来，继续往前走。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报备材料交了，复核等三天，抑制令还在。明天薇奥拉会带不带蒜味的三明治来，目前还不好说。

【第9章 完】

【下章预告：第10章《复核》——三天后，抑制令复核结果出来。薇奥拉拿到结果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林奇问她：“过了还是没过？”薇奥拉说：“过了。但有个附加条件。”林奇看了一眼附加条件那栏，上面写着：【词条升级前需完成一次“无词条状态下主动解决危机”的验证。验证由核查员现场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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