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地皮互保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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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令生效第三天，林奇已经习惯了不用词条的日子。

准确地说，他习惯了“想用但忍住了”的日子。牛头人端着文件过来问“这个怎么填”，魔王从二楼扔下一张写着“帮我把这个退了”的购物清单，他的第一反应都是“点个已读就清静了”。然后他看了一眼贴在扫帚旁边的抑制令副本，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靠嘴解释。

三天下来，他发现自己话变多了。以前一个“已读”能解决的事，现在得说五句。牛头人对此的评价是：“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多？”林奇的回答是：“抑制令逼的。你以为我想说。”

第三天下午，麻烦来了。

一群人在魔王城门口排成了两排。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看起来像正装但布料很便宜的袍子，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魔王城周边地块联合自管会——关于北侧围墙偏移事项的协查函】。

林奇拿着扫帚走过去：“你们是？”

矮胖男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盖着三个圆章，一个方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爪印：“我是这片地块的自管会轮值干事。魔王城上个月把北边围墙往外挪了三米，超出了地契上标注的‘历史习惯线’。按《跨种族地块互不侵占惯例汇编》第四编第二节，你得在七个熔炉日内把墙挪回去，或者提交等价的‘地役权补偿方案’。”

林奇接过函看了一眼。格式很正规，有编号，有圆章，有期限，有“如不服可向地脉仲裁庭申辩”的渠道。他把函还给对方：“你等一下，我上去问问。”

上了二楼，魔王正对着那盒没吃完的午饭发呆。林奇把函递过去，魔王扫了一眼，表情没变：“地块自管会？那帮人又来了。”

“又？”

“去年也来过。说咱围墙颜色不符合‘北区风貌共识’，让我刷成土黄色。我没理他们。”魔王把函扔在桌上，“这次说偏移？”

“三米。超出历史习惯线。”

“胡说。那三米是我上个月让牛头人把墙往外挪了挪，方便推车进出。推车通道算侵占？”

“算不算，得看他们的‘历史习惯线’是怎么画的。”林奇说，“上面写了，不服可以申辩。老板，你下去跟他们说一句‘我不认这条线’，剩下的我来。”

魔王挑了一下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你要用正式口吻说。不能笑着说。”

魔王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下了楼。走到门口，对那个矮胖干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不认这条历史习惯线。”然后转身回楼，全程不到十秒。

矮胖干事愣在原地，转头看林奇：“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不认这条线。”

“那不认的话，就只能启动偏移仲裁了。”

“等一下。”林奇把扫帚靠在墙边，“你们这个自管会，有仲裁权吗？”

矮胖干事身后的一个瘦高个探出头来：“我们没有仲裁权。我们提交到地脉仲裁庭，仲裁庭下偏移裁定，裁定下来你们还是得挪。”

“仲裁庭走完流程要多久？”

瘦高个想了想：“快的话三四个熔炉月。慢的话，看地脉勘测排期，半年也有可能。”

“那正好。”林奇说，“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去排仲裁庭的号。因为魔王刚才那句‘我不认这条线’，在你们的申辩流程里属于第一步‘业主异议’。你们回去写异议记录，交到仲裁庭，等排期。排到了你们再来，我让魔王再异议一次。一来一回，半年就过去了。”

矮胖干事皱起眉：“你这是在拖。”

“我这是在走流程。你们发的协查函上写了‘可向地脉仲裁庭申辩’。我现在代表魔王城正式申辩：那三米属于魔王城内部推车道延伸段，不属于地契外的偏移。你们得先把‘历史习惯线’的勘测依据拿出来。”

矮胖干事看了看手里的函，又看了看林奇：“申辩需要书面材料。”

“我马上写。你们等一下。”

林奇回楼里找牛头人要了张纸，写了一份《关于北侧三米推车道历史使用权的说明》。核心论点三条：第一，那三米在近十年的实际使用中一直作为魔王城推车通道，按惯例汇编的“持续使用满五年可主张习惯使用权”条款，魔王城有主张资格；第二，所谓“历史习惯线”的勘测记录上一次更新是在四十年前，勘测时魔王城尚未建围墙，该线不适用于当前地形；第三，如果自管会坚持启动偏移仲裁，魔王城将同步申请对南侧地块的“边界反向勘测”，届时可能发现自管会办公点本身占用了公共地脉节点。

他把说明拿出去递给矮胖干事。矮胖干事看了半天，递给瘦高个，瘦高个又递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三个人凑在一起读了五分钟。矮胖干事抬起头：“你这个‘反向勘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们要我挪北墙，我只能申请勘测南边。勘测完如果南边也有偏移，那就得一起处理。到时候可能得处理到你们自管会办公点门口。”

矮胖干事的脸色变了。瘦高个凑过来小声说：“他唬人的吧？地脉勘测哪能说启动就启动？”

“他说要申请反向勘测。勘测是仲裁庭的活，一启动就得排期。这半年里咱们的偏移仲裁就得挂着。”

矮胖干事转头看林奇：“你这是钻惯例的空子。”

“我这是走惯例。”林奇把抑制令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顺便说一句，我前两天刚被魔法学院签了抑制令，不让用词条。所以我现在能用的只有惯例。你们要是觉得惯例走得慢，可以找学院反馈。反馈地址在抑制令背面印着。”

矮胖干事盯着抑制令看了半天，把林奇的说明和自己的协查函叠在一起塞进包里，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回去排号。”

一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林奇站在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路尽头，转身回楼。魔王靠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着他：“解决了？”

“暂时。他们回去排仲裁庭的号，排到了可能还会来。”

“再来怎么办？”

“再来我就再写一份说明。每份说明切入点不一样，他们得每份都重新排号。排个两三次他们就烦了。”

魔王想了想，笑了：“行。那这三米保住了？”

“保住了。但老板，下次你想挪墙，先跟我说一声。我提前把地契和惯例汇编找出来。”

魔王摆了摆手，缩回办公室。林奇拿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到一半，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抑制令生效期间，未使用词条完成一次完整交锋。目标主动撤离。达成隐藏条件：以对方规则反制对方规则。】

【词条“已读不回”熟练度提升。抑制令解除后，升级进度将直接完成至紫色品质。】

林奇看了一眼，把面板关了。旁边牛头人路过，问他：“自管会走了？”

“走了。”

“你把他们弄走的？”

“也不算弄走。他们自己回去排号了。”

牛头人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魔王让你明天去趟魔法学院，把抑制令报备的事办一下。他说顺便把你这三天没用的词条次数补回来。”

“补回来？”

“魔王原话：‘他不用词条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他去学院补个手续，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抑制令撤了。’”

林奇叹了口气。去魔法学院报备，意味着要见薇奥拉。见薇奥拉，意味着她又会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他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面那行字还在：

【抑制令解除后，升级进度将直接完成至紫色品质。】

他想了想，拿起扫帚往工具间走。明天去学院，今天先把地扫完。

走到工具间门口，牛头人又追过来补了一句：“魔王还说，让你明天穿正式点。学院那边要留档画像。”

“我没有正式衣服。”

“魔王说他借你一件。”

“魔王比我高一个头。”

“他说让你卷袖子。”

林奇把扫帚插回桶里，决定明天的事明天再愁。今天最重要的事是：抑制令还有四天到期，地块自管会回去排号了，勇者小队的报告在等上面批复，薇奥拉明天大概率会带着三明治出现在学院门口。

一切都在按惯例走。

【第8章 完】

【下章预告：第9章《魔法学院》——林奇穿着魔王借的袍子去魔法学院报备。袍子太大，袖子卷了四圈。薇奥拉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三明治和一个新的笔记本。莉娜在旁边吃瓜。报备处的工作人员问林奇：“你的词条登记类别是什么？”林奇想了想：“生活类。”工作人员低头查表：“……生活类没有‘让目标主动放弃交涉’这个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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