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本侯的体面，碎了一地

镇子名叫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串到西头，街道两边零零散散亮着几户人家。路灯刚亮，昏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李东海三人走在街上，活脱脱一道风景线。

赖大金挺着大肚子走在最前头，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叼着半截雪茄，脖子上那根大金链子在路灯底下晃得人眼晕。

胡小白跟在后头，不知从哪里捡了根红绳，把长发一束，走起路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显得格外俏皮，只是一双杏花眼不够使似的到处乱瞟。李东海走在最后，白衬衫黑西裤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表情一言难尽。

“大金。”李东海喊了一声。

“咋了老大？”赖大金一回头，雪茄从嘴里掉到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肚子卡住了，撅着屁股够了两下没够着。

“你把墨镜摘了行不行？大晚上戴墨镜，人家还以为你是盲人。”

“那不行！”赖大金捡起雪茄，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叼回嘴里，“俺好不容易有个墨镜，得戴着过过瘾。再说，老大你不懂——这叫派头！”

胡小白噗嗤一声笑出来：“派头？我看你像个烧锅炉的。”

“你才烧锅炉！你全家都烧锅炉！”赖大金回头怒怼，结果一张嘴，雪茄又掉了。这回他没捡，一脚将其踢飞，气哼哼地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股浓烈的孜然味混着炭火香扑面而来。街边一家烧烤摊前支着几张矮桌，桌上摆着扎啤杯，三五个光膀子大汉正撸串吹牛。摊子前头立着一块塑料牌子，红底黄字：“老赵烧烤——二十三年老店，腰子一绝”。

赖大金的脚当时就钉在地上了，大圆眼直勾勾盯着“腰子”两字，口水差点流下来。

“老……老大！”他一把抓住李东海的胳膊，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俺要吃那个！”

李东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看了看招牌，点头：“行，正好我也饿了。不过先说好——”

他转向两个活宝，表情严肃：“一会儿点菜我来，你俩别说话。”

“为啥？”胡小白不乐意。

“因为你俩一个舌头捋不直，一个乱抛媚眼，点个菜能把老板吓跑。”

赖大金委屈地嘟囔：“俺哪儿有……”

“你闭嘴。”

三人落座。李东海拿过菜单翻看，赖大金凑过来，大脑袋几乎压在菜单上，一页一页翻得飞快：“这……这都啥玩意儿？烤韭菜？韭菜有啥吃头……腰子！老大，点腰子！多点！来五串！”

“五串？你吃得完吗？”

“俺能吃十串！”

李东海没理他，冲老板招手：“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串鸡翅，五串腰子，一盘拍黄瓜，三杯扎啤。”

烤串上来得飞快。赖大金两只大巴掌一伸，左右开弓，连铁签子一起往嘴里送，大嘴巴一咧，签子出来时干干净净。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腮帮子鼓得跟塞了俩馒头，含含糊糊地嚷：“唔——香！老大，这腰子绝了！比俺在秦岭逮的……唔，野味儿还香！”话没说完又塞进去几串。

胡小白吃相比他强不到哪儿去。她本来还想端着点儿，结果咬了一口，那双杏花眼倏地亮了，登时把斯文劲儿扔到九霄云外，左手一串板筋右手一串鸡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马尾辫随着脑袋晃来晃去。

李东海本来也想保持一下侯爷的体面，夹了一片拍黄瓜搁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可赖大金那吃相实在太有感染力，等第一串羊肉入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风卷残云，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铁盘里就剩下一撮孜然粒儿和几根光溜溜的签子。赖大金靠在椅背上，大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岌岌可危，墨镜滑到鼻尖上，嘴里还叼着最后一根腰子签子，眯着眼剔牙。胡小白抽了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团精准地弹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拍拍手，一脸满足。

李东海一抹嘴，打了个饱嗝，手往桌上潇洒地一拍：“大金，结账。”

赖大金剔牙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墨镜后头的圆眼瞪得溜圆：“啊？”

“啊什么啊，结账。”李东海拿牙签剔着牙缝，斜了他一眼，“那三个人的包不都在你手上嘛，从里头掏钱。”

“老大，包的确在我手上，但里面没钱啊！”赖大金抬起圆脸，表情无辜至极。

李东海脸色一沉，牙签往桌上一拍：“大金，你不老实啊！那么大的一个老板，包里怎能没钱？”

赖大金一愣：“老大，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包里还带现金啊？”

李东海满脸疑惑：“为什么不带现金？”

赖大金一脸不可思议：“老大，不会吧，连这你都不知道？”

李东海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胡小白。胡小白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杏花眼里戏谑藏都藏不住。李东海被她看得不自在，硬着头皮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胡小白从裤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往桌上一放，手指头在上头戳了戳：“老大，现在都是数字货币时代啦，支付用微信或者支付宝。喏，扫码就行。”

李东海盯着那块碎屏，上头花花绿绿的图标他一个也不认识，脑瓜子嗡了一声，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抓住胡小白的手腕：“现在……现在是哪一年？”

胡小白被他抓得一愣：“2016年啊。”

“我靠！”李东海一把松开她，往后一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当初穿越去大汉朝，那是2013年，如今再回来居然已是2016年，差了三年！以21世纪的科技发展速度，三年时光会发生什么巨变，他简直不敢想，李东海一时有些恍惚。

正当李东海心神震荡之际，赖大金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把脖子上那条晃了半天的大金链子一把扯了下来，“哐当”一声拍在桌子上。

“老大莫慌！俺有这个！”赖大金扬着下巴，豪气万丈，转头冲烧烤老板大喊，“老板，过来！这链子抵账，够不够这顿烧烤钱！”

老赵拎着抹布颠颠跑过来，一瞅桌上那条“金链子”，眼睛亮了亮：“嚯，老板，这链子看着不轻啊。”

然而一上手，眉头就皱了起来。老赵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摸出一块吸铁石，就听“啪”的一声，吸铁石跟大金链子完美吸在了一起。

“老弟，真是神人啊，这不但不是金的，连铜都不是，这TMD是纯铁的！”

全场瞬间安静。

赖大金脸上那股豪横劲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圆嘴巴张得老大，呆呆看着吸铁石粘在链子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不能吧？俺戴了一路，沉乎乎的，俺以为金子都这么沉！”赖大金急得直跺脚，大圆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足无措。

胡小白直接笑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哈哈哈哈赖大金！你戴这么久，居然没发现是铁的？脖子遭老罪咯！”

周围的食客纷纷看过来，一道道视线落在三人身上，窃窃私语直往耳朵里钻。

李东海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本侯的体面，今天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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