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刚出山就扒人衣裳，这届妖怪不好带

契约既成，李东海不再犹豫，带着二妖径直往人间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山梁，眼前豁然一空。

平整黝黑的柏油路横亘山前，向着远方蜿蜒伸展。沉重的货车轰隆驶过，卷起一阵热风，将路边尘土扬起。道路另一侧，连片屋舍层层铺开，青瓦白墙间夹着几栋贴了白瓷砖的小楼。

李东海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久久没有出声。他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柏油路、汽车、城镇楼宇，曾经日日见惯。可这双眼看过大汉边塞的烽火，看过漠北的黄沙，看过长安巍峨的宫阙，然而最让他留恋的，却还是眼前这平凡又真实的一切。

沉默许久，李东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个东张西望的妖怪。

赖大金正歪着脑袋盯着一辆呼啸而过的半挂卡车，大圆眼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这……这铁疙瘩跑得比俺快多了，还……还不用法力？”胡小白则盯着路边一块广告牌，上头印着个浓妆艳抹的女明星，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眉眼画得还不如我呢……”

“行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李东海清了清嗓子，“听好了，进了人间地界，得守人间的规矩。第一条，不许仗着法力欺负凡人，不许偷不许抢不许吓人。第二条，别动不动就用法术，被人看见了咱仨都得进研究所切片儿。第三条——”

“行啦行啦，老大您少说两句。”胡小白笑着打断他，顺手从怀里掏出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晃了晃，“您当我们在秦岭里天天光啃树皮呢？山道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掉手机、掉平板、掉旅游指南，前年还有个驴友把一套《野外生存指南》落山洞里了，我跟大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赖大金挺了挺胸脯，大巴掌拍得肚皮啪啪响：“就是！俺……俺连红绿灯都认得！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

李东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俩一眼：“那你们刚才……”

“嗨，说到底这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嘛……”胡小白收起手机，眼珠子在李东海身上溜了一圈，嘴角渐渐翘了起来，“倒是您，老大——”

“我怎么了？”

胡小白伸手一指他上下，噗嗤笑出了声，“您确定……您就穿这身进镇子？别到时候闹出笑话的是您自己。”

李东海低头一看——浑身上下就一条红裤衩，在阳光下还隐隐泛着点儿暗红光。方才在山里跟妖怪干仗顾不上，这会儿站在柏油路边上，凉风一吹，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靠！”李东海刚想找个东西挡一挡。

一辆黑色大奔从公路那头驶来，车到三人旁边忽然一个急刹车，后车窗缓缓落下，先冒出来一个大背头，油光水滑，再往下一看，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架着黑墨镜，鼻孔朝天。

墨镜男把眼镜往下一扒，露出一双绿豆眼，上下扫了李东海一遍，“哟嗬！这什么造型啊这是？行为艺术？”他目光一歪，落在胡小白身上，绿豆眼顿时瞪圆，嘴一咧，黄牙全露出来，“卧槽，这妞……这妞长得正点啊！”再看看李东海，脸上露出一个坏笑：“哥们儿，这荒山野岭的，穿成这样……难不成野战来着？玩的挺野啊你们！”最后目光落在赖大金身上，“嘿，还有一三寸钉，哥们儿你的口味儿够重！”

司机和副驾上的小弟也跟着哄笑，拍着方向盘直乐。

李东海脸一沉，正要开口，胡小白已经动了。

她一步三摇地走到车门前，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身子往下一压，衣襟口那道白花花的沟壑差点怼到墨镜男脸上。她眼皮一撩，媚眼儿抛得又准又狠，声音软得能拉丝：“这位老板，你算是猜对啦——本姑娘就好这一口。荒郊野外的，多刺激呀。”她伸出手指，轻轻在墨镜男下巴上一勾，“要不……你下来，咱俩也试试？”

墨镜男喉咙里“咕噜”一声，哈喇子都快下来了，手忙脚乱推开车门：“试试！试试！这他妈谁不试谁是孙子！”他龇着黄牙就往下窜，脚还没站稳，司机和小弟也一脸贱笑地从另一侧跟下来，嘴里嚷着“哥，咱也开开眼”。

胡小白笑着勾了勾手，可墨镜男还没摸到她的手，就觉得脖颈侧一重，眼珠子往上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出溜在了地上。司机刚喊了半句“你干——”赖大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到跟前，蒲扇大的巴掌抡圆了，“啪啪”两下，司机和小弟一人后脑勺挨了一记，闷声栽倒，前后不到五息。

李东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们——刚出山就给我惹事！说好的不为祸人间呢？”

胡小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回眸一笑：“老大，我们是答应不为祸人间。可您也看见了——这三位一瞅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白天拦路调戏妇女，搁哪朝哪代都得挨板子。再说咱们这身打扮走大街上，您信不信，不出三条街准让人当要饭的给轰出来？”

赖大金蹲在地上翻墨镜男的兜，头也不抬地补了句：“老大，您不想做‘圣母’吧！”

李东海被噎得直翻白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裤衩，点点头：“这次算你们说的有理。”

又瞅了瞅地上躺着的三个倒霉蛋，叹了口气：“行吧，扒衣裳。”

赖大金应声而动，大巴掌往墨镜男身上一抄——那墨镜男本就生得肥胖，上衣扒下来往赖大金身上一套，肩宽肚围竟严丝合缝。赖大金美滋滋地系上扣子，低头一瞅裤腿，脸又垮了：墨镜男个头不矮，裤子套在他那两条小短腿上，裤脚堆在鞋面上，拖拖拉拉踩了半截。他也不恼，大巴掌往裤腿上一划，一丝妖气略过，多余的裤脚齐刷刷断开，长短正好。他又把那副黑墨镜往圆鼻头上一架，金链子往脖子上一挂，从墨镜男手包里摸出根粗雪茄叼上，挺着肚子往路中间一站，活脱脱一个暴发户，还是那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

胡小白那边已经把司机的白衬衫套上了身。司机是个瘦高个儿，衬衫穿在胡小白身上宽宽荡荡，她把下摆往西服裤腰里一塞，袖子卷了两圈，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锁骨露了一截，反倒比先前那身勾人的打扮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利落劲儿。

李东海最省事，副驾身量跟他差不多，直接扒下来穿自己身上，白衬衫，西服裤，黑皮鞋。

“哎哟——”胡小白凑过来，绕着李东海转了半圈，一双杏花眼亮晶晶地上下打量，嘴角一翘，“老大，您换上这身行头，还真别说，比刚才精神多了！”

李东海嘴角一翘：“那是当然，本侯这底子穿啥都差不了！”

胡小白指尖勾住领口，故意往下扯了扯，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白腻和深深沟和深深沟壑，嗲声嗲气地说道：“那侯爷看看小女子我呢？”

李东海目光一顿，望着那傲人的事业线，脱口来了一句：“别说，真白！”

胡小白媚眼如丝：“侯爷，哪里白？”不等李东海回应，她又继续说道：“侯爷要不要看看其他地方，妾身其他地方更白！”

“哎哎哎！”赖大金粗嗓门从路边炸开，像敲破锣，“老大！小白！你俩别搁这儿腻歪了行不？俺都瞅了半天了！”他一手拎着雪茄，一手叉着腰，肚子挺得老高，墨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一双圆眼，满脸不耐烦，“天都快擦黑了，咱还进不进镇子了？你俩要谈情说爱，好歹找个有房顶的地儿啊，站大马路上算怎么回事？”

李东海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日头果然已经偏西，柏油路上货车稀了，远处镇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他干咳一声，板起脸：“谁谈情说爱了？本侯是在……是在交代注意事项。”

胡小白憋着笑，退后半步，双手背到身后，娇笑接话：“对，交代注意事项。老大说了，进了镇子不许……”

赖大金大眼一翻：“好了好了，当我是傻子嘛，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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